他深吸一口气,再试一次,这次加了点油门,发动机“突突突”响了几声,冒出一股黑烟,终于“轰隆隆”启动了。
秋生握紧方向盘,掉转车头,拖拉机的轮子压过刚松过的土,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朝着李向南家的方向冲去,沿途的野草被车轮压得贴在地上。
李向南和倾夏刚冲进院子,就看见初夏的父亲安保顺在院子里转圈,手里攥着一件初夏的棉袄,脸色比初夏还白。
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皱纹往下掉,嘴里念念有词。
“这可咋整?这可咋整?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要生了?早知道我就早点来守着她……”
安保顺是昨天下午来的,本来是想给女儿送点家里腌的咸菜,顺便看看肚子里的外孙,没想到刚住了一晚,就赶上这事儿。
他这辈子只种过地,没见过女人生孩子,刚才听见女儿的哭声,冲进屋看到初夏疼得蜷缩在床上,他吓得腿都软了,想帮忙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在院子里乱转,连水壶都碰倒了,水流了一地,他也没心思擦。
“向南!你可算回来了!”看到李向南,安保顺像抓着救命稻草,赶紧跑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初夏她……她疼得厉害,我想抱她到椅子上,她一使劲,我差点把她摔了!我这老骨头,啥用都没有!”
李向南没顾上跟他多说,推开屋门就冲了进去。
屋里的光线有点暗,窗帘拉了一半,初夏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双手紧紧抓着床单,指节泛白,床单被她抓得皱成一团,连带着枕巾都湿了一片。
听到脚步声,她艰难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看到李向南,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向南……我好疼……孩子……孩子会不会有事?我怕……”
李向南赶紧跑过去,蹲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还在微微发抖,比冬天的井水还凉。
“没事的,初夏,别怕,我在呢!”李向南的声音尽量放得温柔,可他自己都能感觉到,尾音在发颤,“我们这就去卫生院,医生肯定有办法,你再忍忍,好不好?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去初夏脸上的眼泪,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心里却像被刀割一样疼――平时他连让初夏提桶水都舍不得,现在却只能看着她受这么大的罪,自己却帮不上什么忙。
初夏点点头,刚想说话,一阵剧痛袭来,她忍不住“嘶”了一声,又把头埋进枕头上,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指甲几乎要嵌进李向南的手心里。
倾夏站在门口,看着姐姐痛苦的样子,眼泪掉得更凶了,双手绞着衣角,小声说:“姐姐,秋生哥去开拖拉机了,马上就能送你去医院,你再忍忍……我已经把热水烧上了,等会儿路上喝……”
安保顺也进了屋,手里的棉袄递也不是,放也不是,看着女儿疼得难受,他急得直搓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初夏啊,要不爹背你去卫生院?咱别等拖拉机了,早走早到!爹还背得动你!”
“不行!”李向南赶紧拦住他,“爹,你年纪大了,十里地背不动,再说初夏怀着孩子,颠簸了更危险,还是等拖拉机!秋生开得快,很快就到!”
安保顺僵在原地,手举着棉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可……可初夏疼成这样,我看着心疼啊!我这当爹的,却啥也做不了!”
屋里的气氛又慌又乱,初夏的呻吟声、倾夏的哭声、安保顺的叹息声混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吱呀”的推门声,紧接着是一个响亮的女声:“初夏!在家吗?我给你带了点红糖,前几天你说有点贫血,我特意去公社供销社换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