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来挑去，他又想给父母和弟弟们买几丈的确良布，做两件新衣服。

当时的的确良布很流行，颜色鲜亮，还不容易起皱，比普通的棉布贵不少，一般人家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买一点，给孩子做件新衣服。

李建国想，自己现在当了干部，回家给家里人买几丈的确良布，做几件新衣服，父母肯定会高兴，村里人看到了，也会觉得他孝顺，有出息。

可是，当他拿着布，准备付钱的时候，却突然想起，自己的布票用完了。

现在这个年代，买什么都要票，买粮食要粮票，买布要布票，买肉要肉票，买糖要糖票，都是限量供应的，不是有钱就能买。

像李建国这种有正式编制的人，单位每个月都会统一发各种票证，布票每个月发一丈二，足够做一件衣服了。

可是他来双桥公社之前，为了做身上这件蓝色的中山装，把这个月的布票都用了，还找同事借了一点，现在手里根本没有多余的布票。

想给家里人买布，却没有布票，这让李建国有点尴尬，手里拿着布，站在柜台前，进退两难。

柜台后的店员见他拿着布，却不付钱，也不说话，只是皱着眉，像是在思考什么，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肯定是没有布票了。

店员也是个会来事的人，看李建国穿着中山装，气质不凡，不像是普通的农民，像是个干部，于是就压低声音，好心地提醒了他一句：“同志，要是没布票的话，可以去黑市那边看看。”

“黑市上什么都有，布、粮食、肉，都能买到，也不要票，就是价格贵一些，比供销社贵一倍还多。”

李建国从小在双桥公社长大，对于本地的黑市，虽然没有去过，却也听说过一些――黑市一般在公社东边的一条小胡同里，那里有不少倒卖票证和紧俏商品的人，都是偷偷摸摸的，怕被治安队的人抓。

他犹豫了一下，觉得去黑市也没什么――他现在是公社副主任，就算被人看到，也可以说是“了解市场情况”“调研民间需求”，没人敢说什么。

贵就贵点吧，大不了少买点，买两丈布，给父母各做一件衣服，多少也是一点心意，总比空着手回家强。

于是，他放下手里的布，对店员笑了笑，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走出了供销社，按照店员的指点，往东边的小胡同走去。

没想到，他刚走到黑市所在的那条胡同口，就被一个大个子拦住了。

这个大个子是黑市的“看门的”，身材高大，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双手叉腰，眼神警惕地看着每一个想进胡同的人。

大个子不认识李建国，见他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不像是来黑市买东西的，反而像是上面下来调查的干部，或者是治安队的人，于是说什么也不让他进去。

“你是干啥的？”大个子皱着眉，语气很不客气，“这胡同里没什么好逛的，赶紧走，别在这儿晃悠！”

李建国赶紧解释：“同志，我是来买布的，我没有布票，听说这里能买到，我就来看看。”

“买布？”大个子冷笑一声，显然不信，“买布去供销社啊，来这儿干啥？我看你就是来查岗的，赶紧走，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不管李建国怎么解释，说自己是公社的，是来买东西的，不是来查岗的，那个大个子就是不同意，还伸手推了李建国一把，把他撵了出来。

李建国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心里顿时火了――他现在是公社副主任，还没人敢这么对他，一个黑市的看门的，竟然敢推他，敢撵他！

折腾了好大一会儿，布没买到，还被人推了一把，受了一肚子气，李建国的心情变得更差了。

他站在胡同口，看着里面进进出出的人，脸色铁青――没想到，自己才刚刚来到双桥公社，就有人这么不给面子，真当公社副主任不当干部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