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南看着初夏的侧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有点发亮。
他又看了看怀里的春妮,小丫头正咬着货郎鼓的红绳,吃得津津有味。
心里满得很――上辈子他没护住初夏,看着她饿肚子,看着她被李红民欺负,最后没了命;
这辈子不仅有了她,还有了春妮,有了绿水桃源,有了能让乡亲们吃饱饭的良种,这就够了。
春妮玩了一会儿,困得打哈欠,小嘴巴张得圆圆的,像个小圆圈。
李向南把她放在炕上,盖好小被子――被子是薄棉的,上面绣着小花朵。
他刚想起身去灶房帮初夏烧火,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脆生生的刹车声。
不是自行车的“吱呀”声,是汽车的金属摩擦声,尖锐又清晰,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显眼――这年月,能坐汽车的,不是大官就是重要人物,村里好几年都没来过汽车了。
紧接着,就有人敲门,声音洪亮,带着点熟悉的爽朗,像阵春风:“向南,李向南,在家吗?”
李向南心里一动――是陈济农的声音!
他上次来基地,还是麦收前,说要跟周海生唠唠,后来因为地委有事,匆匆走了。
他赶紧跟初夏说:“是陈大哥来了,你看着春妮,我下去迎一下。”
初夏点点头,伸手掖了掖春妮的被子,把被角塞好。
“你快去,我把粥再热热点,加个红薯,等会儿留陈大哥吃饭――他上次说爱吃我做的红薯粥。”
李向南笑着应了,转身往楼下跑。楼梯是竹制的,踩上去“咯吱”响,像在唱歌。
他都没顾得上慢一点,怕陈济农等急了。
住在一楼的安保顺,听见敲门声就赶紧起身。
听见这么陌生的敲门声,还带着汽车的声音,心里不免有点紧张。
他手刚搭在门闩上,先从门缝里往外看――门外停着辆黑色的小轿车,车身亮得能映出旁边的白杨树,车头的车标是银色的,他不认识,可那气派,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几次。
敲门的是个中年人,个头高大,穿的干部服是灰色的,洗得有点发白,袖口还有个补丁,是用同色的布补的,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
裤子膝盖处也磨得发亮,却熨得平整。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眉宇间带着股威严,却没一点大官的架子。
身后还跟着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穿的中山装,手里提着个黑提包,包是皮革的,看起来很贵重。
他站得笔直,像棵小白杨,一看就是秘书。
安保顺赶紧拉开门,手都有点抖――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官。
“同……同志,您找哪位?”
“我找李向南,我是陈济农。”
陈济农笑着说,语气平和得很,像个走亲戚的老乡,一点也不摆架子。
安保顺这才松了口气――他听李向南提过陈济农,是地委专员,还是周海生的晚辈,没想到这么随和。
“陈专员,您快请进,向南马上就下来!”
他赶紧侧身让开,还不忘把门口的扫把挪到一边――扫把是用竹枝做的,放在门口怕绊着陈济农。
“是陈大哥吗?我来了!”
李向南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人很快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笑,快步走过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