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叔这时喂完了猪,走过来擦了擦手,手里拿着块脏毛巾。
他跟李向南打了招呼,又看向陈济农,笑着说。
“陈专员,你要是早来几天,还能看见周老哥帮着修沼气池――他说这沼气池跟山里的地窖似的,得好好修,不然漏气就白搭了。”
陈济农跟王大叔握了握手,问他现在喂猪跟以前比怎么样。
王大叔叹了口气,又笑起来:“以前喂猪,天天铲粪,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还臭得很,苍蝇嗡嗡的;现在不用铲粪,猪圈干净,还省了肥料,我这老头子也能多喂几头――今年秋天卖了猪,就能给我孙子买个书包了。”
陈济农听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转头对李向南说。
“向南,你这生态系统太好了!既能解决废料污染,又能省燃料、省肥料,还能多养猪、多养鱼,要是推广开,老百姓的日子肯定能好不少!我回去就跟地委的同志开会,先从双桥公社试点,选几个村先建,要是效果好,全地区推广!”
李向南点点头,脸上却没那么兴奋,反而皱了皱眉,靠在猪圈的砖墙上,看着远处的庄稼地――地里的玉米苗已经长到膝盖高,绿油油的,在风里晃。
“陈大哥,推广我没意见――技术上的事,你尽管找我,我去教他们建沼气池,测水质,怎么配发酵料,我都能教。但是,你想过怎么推广吗?”
陈济农愣了一下,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他。
“怎么推广?地委出政策,公社组织人手,帮着各村建猪圈、挖沼气池,再拨点钱买材料,不就行了?”
“陈大哥,你听我算笔账。”
李向南伸手指了指眼前的猪圈,手指碰到红砖,有点凉。
“我这五间猪圈,加上三个沼气池、一亩鱼塘,前前后后花了两百一十块――买红砖两千块,花了八十块。
钢丝网、水泥,花了五十块;找匠人帮忙砌猪圈,给了三十块;还有鱼苗、猪仔,花了五十块。”
他顿了顿,又说:“咱们地区大概有两千个村,每个村就算建一间猪圈、一个沼气池,简化点,一整套系统做下来,怎么着也得两三百块钱,这么多村子,总投资要多少钱?地委能拿出这么多的资金?”
陈济农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掏出烟盒,里面只剩两根烟,递给李向南一根,自己点了一根,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沉了沉。
“你说得对,我之前只想着好处,没算过账――地委的资金确实紧张,上个月跟省里申请拨款,省里说全省都缺资金,只给了五万块,还得留着应急。”
李向南没停,继续说:“还有销路的问题。我这是小规模的,五间猪圈一年出栏二十头猪,鱼塘出一千二百斤鱼,咱们自己吃、送点给乡亲,再卖给公社供销社,供销社一个月能收五头猪、二百斤鱼,很容易消化。”
他看着陈济农,语气很认真:“可一旦全地区推广,两千多个村,每个村一年出栏二十头猪、一千斤鱼,一年下来有多少生猪,多少鱼?就凭咱们一个地区,根本无法消化完。到时候卖给谁去?”
“卖不出去,猪越长越肥,吃的饲料也越多,反而会拖累老百姓――他们本来就不富裕,要是猪卖不出去,赔了本,以后谁还敢搞生态养殖?到时候他们不仅不感谢你,还得埋怨你。”
陈济农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庄稼地,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像个长长的感叹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