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话,他一个当公公的说出来不合适,比如“是不是有相好的了”,这话要是传出去,对马春红的名声不好。
在一起活了一辈子,赵婆婆哪里能不明白老汉的想法,她何尝不是那样想的呢。
她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鬓角的白发,说“你是说,春红有可能外面有人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怕被邻居听见――村里的闲碎语多,要是被人知道,马春红在代销点都抬不起头。
老汉一瞪眼睛,手里的烟杆在门槛上磕了一下,声音有点急:“你看你,说话这么难听,什么叫外面有人了。咱家春红是个什么样的孩子,你心里没数啊。”
他想起马春红刚嫁过来的时候,才十八岁,又瘦又小,却跟着建军下地,不怕苦不怕累。
建军牺牲后,她没哭天抢地,只是默默照顾老两口和小虎子,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这样的孩子,怎么会做那种事。
“那你想说啥?”
赵婆婆不明白老头子的意思,疑惑的问道。
她把手里的抹布铺在凳子上,怕弄湿了,然后拿起旁边的针线笸箩,里面放着几根针和一团线,是准备给小虎子补袜子的。
李老汉把抽完的烟锅子在鞋底子上磕了磕,烟锅里的烟灰掉在地上,他用脚碾了碾,叹了口气。
突然冲老婆子问道:“他娘,你想想,咱儿子走了多少年了?”
他的声音有点沉,带着点伤感,眼睛盯着地上的烟灰,像是在回忆建军还在的时候。
“有七八年了吧?”
赵婆婆掰着手指头算,建军是一九五三年走的,现在是一九六一年,正好八年。
她的声音有点哽咽,眼睛也红了,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蓝布手帕,擦了擦眼角。
李老汉叹了口气,缓缓的说:“今天就第八个年头了,这些年,春红对咱咋样,咱心里都有数,她是咋样为人的,咱们也都知道。”
他想起每年过年,马春红都会给老两口做双新布鞋,自己还穿着旧的。
想起老两口生病,马春红背着去公社卫生院,走二里地不歇气。
想起小虎子上学的学费,都是马春红省吃俭用攒的。
“年纪轻轻的,才二十七岁,能做到这样,不容易了。有些话,外人能说,咱可不能说,不能让孩子寒了心。”
他怕赵婆婆跟别人念叨,让马春红受委屈,毕竟马春红是外乡人,在村里没娘家人撑腰,老两口就是她的靠山。
听到这时,老婆婆忍不住掉起了眼泪,眼泪落在蓝布手帕上,湿了一大片,声音有些哽咽:“你说的,俺哪能不明白,俺也是女人,是过来人,春红已经为咱儿守了快十年的寡了。”
她想起自己二十多岁的时候,李开意去当兵,她在家带孩子,那种孤单她懂,可她还有盼头,马春红却连盼头都没有。
“一直把咱们当亲爹娘伺候着,我心里能没有数吗?她一个外地的女人,身边连个帮着拿主意的人都没有,谁看了不心痛。”
上次马春红感冒,发着烧还去代销点上班,回来后躺在床上,小虎子哭着喊“娘”,老两口看着心疼,却只能煮点姜汤,连块红糖都没有。
老两口聊了一会子,渐渐沉默了下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