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刚说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抓住周海生的胳膊，眼里满是恳求。

“海生兄弟，俺们有个不情之请，你能不能跟陈专员说说，让虎子留下跟俺们过？”

周海生愣了一下，赵婆婆赶紧解释，声音带着哭腔。

“俺们老了，老头子今年六十四，俺六十二，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夜里起夜都得扶着墙。

虎子从小跟俺们睡，晚上还得俺们给他盖被子，他要是走了，这屋子就冷了，俺们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李开意也跟着点头，语气里满是忐忑。

“俺们知道这有点为难春红，可虎子是俺们的念想，是保栋的根。

你跟陈专员说，俺们不要他的钱，不要他的房，就想留着虎子，俺们自己种着地，能养活自己，不麻烦他们。”

周海生看着老两口期盼的眼神，心里软得发疼。

他想起上次去李开意家，虎子抱着他的腿，奶声奶气地说“周爷爷，我长大了要跟你去打猎”，想起虎子把舍不得吃的糖塞给他，说“周爷爷，这糖甜，你吃”。

“老嫂子，开意大哥，你们别担心。”

周海生拍了拍赵婆婆的手，语气很肯定，“这事我能替陈济农做主，他肯定同意让虎子留下。”

“陈济农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他知道你们疼虎子，也知道虎子是你们的念想。”

他补充道，“再说，望山屯离地委不远，坐车也就两三个钟头，春红想虎子了，随时能回来，想住几天就住几天，一点不麻烦。”

“还有向南，”周海生又加了句，让老两口更放心，“有向南在，他和陈济农也是论兄弟的，虎子有事，他不能不管。

虎子要是有个啥事，向南能帮忙，绝不会让虎子受委屈。”

老两口听到这话，终于松了口气。

赵婆婆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是高兴的。

“谢谢海生兄弟，谢谢陈专员。

俺们以后会好好带虎子，让他好好读书，不辜负陈专员的好意。”

李开意也露出了笑容，他拿起烟杆，重新装了旱烟，点着后吸了一口，烟味里带着点欣慰。

“海生老弟，那俺们就同意这门亲事了。

你跟陈专员说，提亲的时候不用太铺张，按村里的规矩来就行，买点糖、买点布，跟普通人家一样，别让人说闲话。”

周海生笑着点头：“放心，我会跟济农说的。

咱们选个好日子，就定在后天吧，后天是黄道吉日，适合提亲。”

赵婆婆赶紧说：“后天好，后天虎子不上学，能在家跟春红一起见陈专员。”

周海生又坐了一会儿，跟老两口聊了聊提亲的细节――比如陈济农要带的礼物，比如村里的习俗，比如要请哪些亲戚作陪。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堂屋的烈士证上，像是李保栋也在为春红高兴。

临走时，李开意送周海生出村，路上还在叮嘱。

“海生老弟，你跟陈专员说，春红是个实诚人，不会说好听的话，以后要是有啥做得不对的地方，让他多担待点。”

周海生答应着，心里却想着，陈济农能看上春红，就是因为她的实诚，这根本不是缺点。

他走到村口，回头看了一眼李开意的土坯房，炊烟已经升起来了，袅袅地飘向天空，像是在为这桩亲事，拉上了温暖的序幕。

堂屋里，赵婆婆把陈济农的工作证复印件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在烈士证旁边的抽屉里。

她摸着抽屉，像是在跟李保栋说话：“保栋，你放心，春红以后有人疼了，虎子也有人管了，俺们会好好的，不会让你担心。”

她又走到针线笸箩前，拿起那块浅蓝色的确良布料，贴在脸上――布料很软，带着点新布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