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点歇着，明天一早还要去接亲，别熬太晚。

晚饭时，院子里摆了张小桌，初夏做了炒青菜、煮红薯，还有一碗鸡蛋羹，是特意给陈济农准备的，说补身子。

春妮被放在婴儿车里，躺在旁边，小手抓着个布老虎，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陈济农，像是认识他，嘴里“咿咿呀呀”的。

“春妮跟你有缘。”

初夏笑着说。

平时见了生人就哭，见了你倒笑，看来是特别喜欢她的陈大伯了。

陈济农伸手碰了碰春妮的小手，软乎乎的，心里更柔了。

以后常来，给春妮带糖吃。

饭桌上，几个人又确认了一遍接亲的流程。

明天一早七点出发，陈济农带着李向南、秋生去李开意家接亲，刘兵去公社借的吉普车在前面开道。

伏尔加跟在后面，拖拉机拉着嫁妆――其实也没多少嫁妆，就是马春红的几件衣服。

还有赵婆婆连夜缝的两双袜子，却也得像模像样地拉着，是个心意。

夜里，陈济农躺在新房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虫鸣声、远处的狗叫声，还有偶尔传来的鸡啼，都清晰得很。

他想着明天见到马春红的样子，想着李开意老两口的嘱托，想着小虎子可能有的反应，心里像揣了只兔子，跳个不停。

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梦里都是马春红穿着新衣服，笑着朝他走来的样子。

天刚蒙蒙亮，绿水桃源就热闹起来。

陈红霞早早来了，手里拿着个木梳，要去给马春红梳头――村里的规矩，新娘出门前要由娘家人梳头，说能梳出好福气。

刘兵也来了，身后跟着公社的两个干部，帮忙抬嫁妆。

付小龙和老黑扛着铁锹，说要去李开意家的门口垫点土，让接亲的车好走。

秋生则拿着个红布包，里面装着喜糖，说要给路上遇到的小孩发，沾沾喜气。

“大哥，该走了！”

李向南敲了敲新房的门，声音洪亮。

陈济农赶紧开门，身上已经换了件新的深蓝色中山装，是昨天陈红霞送来的，穿在身上正好。

他还特意洗了脸，刮了胡子，看着比平时精神多了。

“走！”

陈济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紧张，跟着众人往外走。

接亲的车队从绿水桃源出发，最前面是刘兵借的吉普车，司机是公社的老吴，特意穿了件干净的蓝布褂子。

中间是陈济农的黑色伏尔加，车身擦得锃亮，在晨光里泛着光。

最后是李向南的拖拉机，车斗里铺着红布，准备放嫁妆。

车队刚出绿水桃源，就引来了不少村民围观。

“那不是地委专员的车吗？这是要干啥去？”

“听说陈专员要娶马春红，这是去接亲呢！”

“我的娘嘞，这么大的排场！伏尔加都开来了，这辈子头回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