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们以后怎么办?”
听了张主任的话,李红英禁不住沉默了下来。
临时工这个活,本就是当时的无奈之举。
那时候身份受限制,又是“监外执行”的劳改犯,能有张主任介绍的这份打扫卫生的活糊口,已经是天大的好事。
可现在,她的刑期满了,自由了。这个每月只有五块钱、十斤粗粮票的临时工,还要一直做下去吗?
苦和累暂且不说,关键是能赚到的钱实在太少。
五块钱要交水电费、买煤球,还要给小兵买最便宜的奶粉,剩下的钱买粗粮都不够,根本撑不起娘俩的生活。
更别说这住的地方――四面漏风的临建房,冬天连御寒都难,她真怀疑,能不能让她们娘俩安全度过这个格外寒冷的冬季。
可如果不干这份活,她又能去做什么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现实打了回去。她没有学历,没有技术,名声又坏了,走到哪里都被人嫌弃。
县城里的工厂、商店,没人愿意招她;街边摆摊,没人愿意买她的东西;就连给人当保姆,人家都怕她“带坏”孩子。
这让她不由自主想起了在纺织厂当正式工的日子。
那时候,她每月有四十多块钱的工资,还有粮票、布票、肉票等各种补贴。要是能回到那个时候,养活自己和小兵根本不成问题。
不说大富大贵,至少能做个普普通通的工人,不用被人指指点点,不用让孩挨饿。
等过几年小兵长大了,还能进纺织厂的子弟小学上学,像其他孩子一样,有安稳的童年。
想到这里,李红英微微愣了一下。
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羡慕一个普通人的生活了?
那个曾经从望山屯飞出来的“金凤凰”,那个高傲得让人不敢直视、一心想当“人上人”的李红英。
怎么会有一天,连一个普通工人的安稳日子,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张主任看着她盯着炉子发呆,半天没说话,于是又轻声问道:“红英,你家里还有其他什么人吗?”
“要是有的话,不如先回家住一段时间,多少也有个依靠,起码等小兵再长大点。你这样硬撑着,总不是个法子。”
李红英现在的生活状态,张主任是最清楚的人。
用“穷困潦倒”四个字形容,再贴切不过。
能活到现在,没被饿死、冻死,已经是这娘俩命大了。
现如今又到了冬季,她们不仅要面对饥饿,还要对抗刺骨的严寒。张主任真的很担心,在这样的双重压力下,这对母子能不能安全熬过这个冬天。
她虽然心地善良,想帮这对母子,可能力实在有限。这年头,谁家不是一大家子要养活?
别看城里人挣着工资、吃着国粮,可都是有定额的,粮本上的粮食刚够吃,布票刚够做件衣服,家家户户都在勉强度日,根本没有多余的能力接济别人。
这和农村不一样。农村要是实在没粮食了,挖把野菜、摘点野果也能对付一顿。
自留地里种着蔬菜、红薯,总能在关键时候帮一家人活下去。可在城里,没有钱就寸步难行,吃的、穿的、用的,样样都得花钱买,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张主任能在自家生活的基础上,挤出一点粮食、一点钱,偶尔接济李红英母子,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力。
这份“接济”,对她来说也是一种压力――每次给李红英送东西,都要瞒着家里人,怕家人抱怨“自己都不够吃,还管别人”。
她真的怕,某天早上醒来,会听到李红英母子被冻死、饿死在临建房里的消息。
“家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