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觉得她是来蹭饭的无赖?会不会在背后嘲笑她,从当年风光的“金凤凰”,变成了如今人人嫌弃的乞丐?
为什么会这样?
李红英偷偷抬眼,扫过桌上的人――初夏抱着春妮,正温柔地给孩子喂着碎肉,眼神里满是母爱,
周海生和安保顺低声聊着什么,偶尔笑一笑,透着岁月的安稳,
付小龙和秋生各自吃着饭,偶尔对视一眼,气氛融洽。
只有她和小兵,像两个多余的人,与这温暖的一切格格不入。
本来,李向南才是她的亲大哥啊,就算是同父异母,也该是最亲的人。
要是小时候,她没有跟着孙爱英和李红民一起欺负他,没有嘲笑他是“没娘的野种”,没有把他当成家里的累赘,现在,大哥会不会也把她当成家人,让她和小兵能安心地待在这里?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一个家有多重要。
人没有了家,就像断了根的浮萍,只能在风雨里漂泊,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李向南一边给小兵的碗里夹着菜,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孩子。
两岁的孩子,体重看着还不如一岁多的春妮,干黄的头发像枯草一样,贴在瘦小的脑袋上,一双大眼睛里,满是与年龄不符的诚惶诚恐。
他能看出来,孩子已经饿到了极点――那双眼睛盯着铜盆里的肉时,亮得像藏着星星,满是渴望,却又死死地克制着,不敢伸手,甚至不敢多看。
在他有限的人生里,能记住的不过是近一年的光景。
可就在这一年里,李红英后来跟他说过,小兵不止一次被路人戏弄――有人把吃的放在他面前,等他伸手去拿,又猛地抽走,笑着骂他“小乞丐”;有人故意把馊了的馒头丢在地上,看着他捡起来狼吞虎咽,笑得前仰后合。
久而久之,这孩子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面对食物,第一反应不是欢喜,而是犹豫和恐惧。
他分不清眼前的美味,到底是能果腹的饭菜,还是别人捉弄他的诱饵。
“吃吧,别客气,不够还有。”
李向南看出了孩子的小心翼翼,放柔了语气,再次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指尖触到的皮肤,还带着一丝没散尽的凉意。
他用筷子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山鸡肉,放在小兵的碗里:“尝尝这个,山鸡肉,炖得很烂,不塞牙。”
小兵抬起头,先是怯生生地看了李向南一眼,眼神里满是不确定。
他又飞快地把目光投向李红英,直到看到母亲正低着头,大口地扒着饭,没有反对的意思,才试探着伸出小手,抓起碗里的鸡肉,放进嘴里。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美味――鸡肉炖得酥烂,一抿就化在嘴里,带着浓郁的汤汁香味,咸香适中,还有一丝淡淡的花椒味,刺激着味蕾。
作为一个才两岁的孩子,生理上的饥饿和对美味的渴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恐惧和不安。
他忘了要拘谨,忘了要害怕,接连抓起几块肉,塞进嘴里,烫得小嘴直呼气,却舍不得停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