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他好不容易画完一段,让周海生用二胡试拉,结果拉出来的调子跟他哼的完全不一样,周海生憋笑着说:“向南,你这哪是谱子,是暖棚的支架图吧?咱没学过这个,瞎琢磨也没用。”
两人正对着纸团发愁,刘兵推门进来了。
他听说李红英要去地区汇演,特意来问问准备得咋样,一进门就看见满桌的纸团和李向南愁眉苦脸的样子。
“咋了这是?为了啥愁成这样?”刘兵拿起一张纸,看了看上面歪歪扭扭的横线。
这是想编伴奏?
李向南点点头,叹了口气:“是啊,没谱子,去地区只能清唱,肯定不行。可咱没人会写谱,红英的嗓子再好,没伴奏也撑不起来。这两首歌这么重要,不能毁在伴奏上。”
刘兵眼睛一亮,突然拍了下大腿。
“我有个中学同学,叫陈敬之,三十出头,省音乐学院毕业的,现在留校教作曲,专业得很!当年他写的《山村谣》,
还在地区比赛拿过一等奖呢!我前阵子还跟他写信,他说现在搞创作总觉得缺了点‘地气’,想找机会去农村看看。
这不正好?他肯定愿意帮这个忙!”
李向南愣了一下,有点犹豫:“会不会太麻烦人家了?他是大学老师,肯定忙。”
“不麻烦!”刘兵笑着说。
陈敬之老家也是农村的,他爹以前是村支书,最待见咱这种接地气的歌。
我明天一早就去省城找他,把歌词和红英的清唱录音带给带去。
他要是听了这歌词,保准愿意来!
第二天一早,刘兵揣着抄好的歌词和李红英的清唱录音带,坐公社的拖拉机去了县城,再从县城搭顺路的货车去省城。
骑自行车去省城得两天,根本不现实,货车虽然颠簸,却能当天到。
他把录音带揣在贴身的棉袄里,用体温焐着,怕冻坏了。
歌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内袋里,连边角都不敢折。
这可是李红英去地区的希望,是那些先烈的故事能被更多人听见的希望,不能出半点差错。
货车在土路上颠簸了三个多小时,到省城时已经是中午。
刘兵打听了半天才找到省音乐学院,门口的保安听说他找陈敬之,还特意指了路:“陈老师在音乐创作教研室,进去左拐第三个门就是。他今天没课,准在里面。”
推开门,刘兵看见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坐在桌前,戴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亮,手里拿着支银色钢笔,正在谱纸上写音符。
桌上堆着厚厚的乐谱,旁边放着一把手风琴,琴身上擦得能照见人影。
这就是陈敬之,比刘兵记忆里瘦了点,鬓角有两根白发,却还是那么文雅。
“敬之,还记得我不?刘兵!中学跟你一起打篮球,你总抢我篮板的那个!”刘兵走过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敬之抬头,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握住他的手:“刘兵?你怎么来了!快坐,我给你倒杯热茶,外面冷吧?”
他的手很暖,握起来很有力,不像搞音乐的人那样纤细。
后来刘兵才知道,陈敬之小时候跟着父亲在地里干活,手上的老茧就是那时候磨出来的。
刘兵没顾上喝茶,从怀里掏出歌词和录音带,放在桌上,语气有点急。
“敬之,不瞒你说,我是来求你帮忙的。我们公社有个姑娘叫李红英,要去地区参加‘缅怀先烈’的文艺汇演,这两首歌是我们选的,歌词特别好,就是没曲谱,也没伴奏。你是专业的,帮我们看看呗?”
陈敬之拿起歌词,先看《阿嬷》,逐字逐句地读,手指轻轻划过纸页,一开始还带着点随意,可读到“她生了一个又一个,都被号角的呼声吹走了”时,手指突然停住,眼神也沉了下来。
他抬头看着刘兵,声音有点发紧:“这歌词……有原型吗?这里面的‘阿嬷’,是真有这么个人吧?”
刘兵点点头:“有!我们公社有个老栓老汉,儿子去救灾没回来,他每天都在村口等,跟歌词里的阿嬷一模一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