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听得认真。

还会记在本子上。

本子上画着种子的剖面图，标注着“饱满度”“胚大小”。

基地里来了新的年轻技术员。

技术员是从农业学校毕业的，二十出头，带着眼镜。

李卫还会帮着带带他们。

教他们认作物。

指着黄瓜苗说“这是津春4号，叶子尖，结的瓜长”。

教他们用灌溉设备。

灌溉设备的阀门是红色的，转的时候有“嘎吱”的声音。

他握着技术员的手，教他们转阀门的力度。

俨然一副“小师傅”的样子。

最小的女儿李慧十二岁。

读基地自办的小学五年级。

小学在基地的西边，是几间砖房，教室里摆着木制的桌椅。

是家里的“小公主”。

性子安静。

不像春妮小时候那样活泼。

春妮小时候爱跑爱跳，总跟着付小龙的女儿玩。

也不像李强那样野。

李强小时候爱爬树，总把衣服刮破。

总喜欢跟在初夏身边。

帮着缝缝补补。

她拿着绣花针，线是粉色的，穿针的时候眯着眼睛，小心翼翼的。

或者听周海生讲以前的故事。

周海生没事的时候。

会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

老槐树的树干要两个人合抱，枝叶像伞一样撑开，树荫能盖住半个院子。

给李慧讲他年轻时当兵的事。

讲他在战场上扛枪打仗，讲他跟战友们一起行军。

讲李向南小时候的事。

讲李向南小时候不爱哭，摔倒了自己爬起来。

李慧就坐在小凳子上。

小凳子是木制的，有点矮，她坐着的时候脚刚好碰到地面。

托着下巴听。

下巴放在手背上，眼睛亮晶晶的。

时不时问一句“爷爷，后来呢？”“爸爸那时候怕不怕？”

周海生就笑着答。

声音慢悠悠的，像讲故事书。

二虎趴在旁边。

尾巴偶尔扫扫地面。

扫过李慧的衣角，李慧就咯咯笑，伸手摸二虎的头。

周海生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会挤在一起。

像晒干的菊花瓣，层层叠叠的。

二虎的尾巴扫过李慧的花布裙。

裙子上印着小雏菊，是初夏去年给她做的。

李慧就伸出小手。

轻轻摸二虎的耳朵。

二虎的耳朵是黑色的，软乎乎的，摸起来像绒布。

嘴里还嘟囔着：“二虎真乖，跟大黄一样乖。”

绿水桃源的日子。

就像试验田里的庄稼。

庄稼是绿油油的，站在田埂上看，能看到一整片绿，风一吹就像波浪。

稳稳地长着。

透着一股子踏实劲儿。

秋生和安琦的家就在基地旁边。

盖了两间大瓦房。

瓦房的屋顶是红色的瓦片，排列得整整齐齐，下雨天不会漏雨。

院子里种着石榴树。

石榴树有三米多高，树干是褐色的，树枝上长着尖刺。

夏天的时候。

满树的红花。

花瓣是鲜红色的，像小喇叭似的，开得满枝都是。

好看得很。

大女儿罗爱华十六。

跟李卫同班。

两人都在县里的农业中学读高二。

罗爱华学习好。

尤其是英语。

课本上的单词她都能背下来，发音还很标准。

经常帮李卫补英语。

放学后，两人会坐在石榴树下。

罗爱华拿着英语课本。

课本的封面是蓝色的，边角有点卷。

指着上面的单词问：“李卫，这个单词怎么读？‘agriculture’，农业的意思。”

李卫皱着眉。

眉头拧成一个小疙瘩。

半天憋不出声。

他的英语总是跟不上，单词记不住，句子也不会拼。

罗爱华就笑着教他。

声音轻轻的。

像羽毛拂过耳朵，怕伤到他的自尊。

“你跟着我读，a-gri-cul-ture，慢慢来，别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