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说:“你看现在,包产到户了,乡亲们手里有粮有钱了,市场也开始放开了。
咱们基地的蔬菜、鱼、腊肉,都可以卖到更远的地方去,比如省城,甚至更大的城市!到时候,咱们不仅能让基地的人日子更好过,还能帮着望山屯的乡亲们一起挣钱!”
初夏这才明白过来。
她看着李向南激动的样子。
也跟着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像院子里的月光。
伸手摸了摸他的鬓角。
鬓角有几根白发,在阳光下很显眼。
“你呀,都四十岁了,还跟个小伙子似的,风风火火的。就算有机会,也不用这么急吧?慢慢来,日子还长着呢。”
“能不急吗?”李向南站起来。
在院子里走了两步。
脚步有点快,带着点急切。
他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你忘了,我以前跟你说过,咱们要让更多人吃到绿水桃源的好东西,要让更多人过上好日子。现在,机会来了,咱们得抓住!”
他说着。
眼睛里闪过一丝坚定。
那坚定像磐石,不会动摇。
“而且,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没细说是什么事。
但初夏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到郑重。
知道那是他放在心里很久的念头。
初夏知道他心里有主意。
也不再多问。
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牵挂和打算,她相信李向南。
只是笑着说:“行,你想干就干,我支持你。不过,你也别太累了,毕竟不是年轻的时候了。晚上早点歇着,别熬太晚。”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李向南走回来。
拍了拍初夏的肩膀。
拍的力度很轻,带着点安抚。
“老婆,你去把我那件深灰色的的确良西装找出来。就是当年去省里开农业会议买的那件,还挂在衣柜最上面呢。我下午要出去一趟,去公社找王书记谈谈。”
他的语气很认真。
像是已经想好了要跟王书记说什么。
初夏点点头。
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好,我这就去给你找。顺便给你熨烫一下,放了这么久,肯定有点皱了,穿出去也体面。”
初夏从衣柜最上层翻出那件深灰色卡其布西装时,指尖先触到了布料上细密的纹理。
这是1975年李向南去省里开农业先进工作者会议时买的。
卡其布挺括耐穿,就是容易起皱。
这些年只在重要场合才舍得穿。
袖口和领口的缝线处,还能看到她去年补过的细针脚。
她把西装平铺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拿起烙铁在火塘边烘了烘。
指尖反复试了试烙铁温度。
等热度刚能化开布料褶皱又不致烫坏纤维时,才小心翼翼地熨烫起来。
蒸汽裹着布料的旧味飘起来。
混着火塘里松木的淡香。
像裹着这些年春耕秋收、柴米油盐的日子。
“妈,我爸叫我干啥?”李强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带着山里跑出来的粗气。
他刚从后坡下来。
裤脚沾着泥点。
手里拎着只肥硕的野兔子。
兔耳被他攥在手里,还微微动着。
大黄狗二虎跟在他身后。
吐着舌头往屋里瞅。
尾巴扫过门槛边的向日葵幼苗。
听见要叫他,李强赶紧把兔子递给闻声出来的妹妹李慧。
又用袖子狠狠擦了擦脸上的汗。
才快步走进堂屋。
鞋底在青砖地上蹭出两道浅痕。
初夏停下手里的烙铁。
指了指里屋的方向。
烙铁尖还冒着细白的蒸汽。
“你爸在屋里等你,赶紧去灶房打盆热水洗把脸,把绳上那件蓝布褂子换上。”
“我前几天刚给你补好袖口,你爸要带你去县里。”
李强愣了愣。
手指还沾着草屑。
下意识捻了捻。
“去县里?干啥啊?”
“我下午还跟周爷爷约好去看后山的陷阱呢。”
“昨儿特意在那儿埋了玉米芯,说不定能逮着只野鸡。”
话虽这么说,脚步却已经转向灶房。
他舀起铜盆里的热水。
往脸上泼了两把。
又抓过搭在晾衣绳上的蓝布褂子套上。
袖口缝的同色补丁藏在褶皱里,不仔细看确实瞧不出来。
里屋传来系领带的细微声响。
李向南正在镜子前调整领结。
那是条藏青色的化纤领带。
是去年陈济农来绿水桃源视察时送的。
质地顺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听见李强进来的脚步声,他转过身。
上下打量了儿子一眼。
目光从整齐的衣领扫到干净的鞋尖。
才缓缓点头。
“坐吧,跟你说件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