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跟刘兵谈事,李向南还带着李强去了县食品厂。
他想让儿子亲眼看看厂子的样子,也想让儿子知道,他要做的事,到底是什么样的。
厂子在县城的西头,离主街有些远。
越往那边走,路上的行人越少,空气里的尘土味也重了些。
周围是低矮的平房。
那些房子的墙皮都掉了,露出里面的黄土,有的窗户还糊着纸,不像主街的店铺那样亮堂。
门口的土路坑坑洼洼,长满了杂草。
车轮碾过去,溅起细碎的土粒,粘在裤脚上,拍都拍不掉。
食品厂的大门是两扇生锈的铁门。
铁门上的红漆早就没了,只剩下厚厚的锈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上面刷的绿色油漆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红锈。
门楣上的“辽源县食品厂”几个字也褪色了。
阳光照在上面,只能勉强看清轮廓,只有“食品厂”三个字还能看清。
墙上刷着“抓革命,促生产”的标语。
字迹模糊,被雨水冲得有些发白,边角处还卷了起来,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门口没几个工人。
只有个看门的老大爷坐在小马扎上抽烟。
老大爷穿着件灰色的旧褂子,袖口磨破了边,头发白了大半,耷拉着脑袋,没什么精神。
烟卷是自己卷的。
烟纸有些皱,烟丝从缝里漏出来,落在他的膝盖上。
他看见李向南和李强,只是抬了抬头。
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神采,像是见多了来视察、来打听的人,早就没了兴致。
也没多问。
又低下头抽起烟来。
烟雾在他面前慢慢散开,混着空气里的尘土味,有些呛人。
“爸,这厂子看着确实不行了。”李强小声说。
他拉了拉父亲的衣角,手指捏着父亲的布褂子,心里有些打鼓。
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院子。
院子里的水泥地裂了缝,长着野草,几个破旧的纸箱堆在墙角,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看起来很久没人动过了。
“里面连个人影都没几个,咱们要是承包了,能救活吗?还要换设备,得花不少钱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担心,刚才在县委大院里的期待,这会儿被眼前的破败冲散了不少――这么个烂摊子,真的能变好吗?
“能救活。”李向南语气肯定。
他指着厂子的车间方向,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你看,车间的窗户虽然脏,但框架是好的。”
那些窗户的玻璃蒙着厚厚的灰,却没碎,只要好好清理,就能透进光来。
“只要清理干净,再换些玻璃就能用。”
“这些设备都要换掉,这件事等拿到承包合同再说。至于钱,咱们可以跟银行贷款。”
他早就盘算过设备的事,老设备不能用,必须换新的,钱的事,他也有办法。
“现在国家鼓励发展个体经济,银行有专门的贷款政策。”
“只要咱们有详细的承包方案,就能申请到贷款。”
他看着儿子,想让儿子放心,也想让自己更坚定。
现在国家为了促进内部经济发展,特批了一笔很大的无息贷款,这件事李向南心中有数。
他是从后世来的,知道这波政策红利有多重要,只要抓住了,就能迈出一大步。
只要胆量足够大,不怕没有钱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