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雨刷器“啪嗒啪嗒”地响，频率调到了最快，可还是看不清前面的路，玻璃上全是雨珠，像蒙了一层雾，只能隐约看到前面车辆的尾灯，像黑暗中的一点红光。

车开到半路，路过一个坑洼，他没看清，轮胎“哐当”一声陷进了泥坑里，车轮在泥水里打转，溅起的泥水打在车身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迹。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下车推了半天，推得满头大汗，衬衫都湿透了，贴在背上，凉飕飕的，才把车推出来。

裤腿和鞋子全沾满了泥，冷得他直打哆嗦，可他没心思管这些，只想赶紧赶到银行，生怕张行长不在。

他要找的是县工商银行的张行长，五十多岁，头发都白了一半，戴着一副老花镜，为人还算实在，没什么架子。

两人之前有过交集。

去年张行长的儿子大学毕业，学的是市场营销，找不到工作，天天在家待着，张行长急得上火，到处托人找关系，可都没找到合适的。

周立知道后，托了做建材生意时认识的朋友，把他儿子安排进了一家建材公司做文员，月薪300块，在当时也算不错的工作了，张行长当时还特意请他吃了顿饭，说“周总，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周立觉得，凭着这份人情，张行长应该会帮他。

到了银行，周立先去洗手间把身上的泥擦干净。

洗手间里的水龙头是坏的，水流很小，他只能用纸巾蘸着水，一点一点地擦裤子上的泥印，可泥印太深，还是留下了淡淡的痕迹，像块丑陋的补丁。

他又从后备箱里拿出准备好的礼品。

两条软中华，一瓶茅台，都是他托人从省城买的，花了他八百多块，是他最后的“家底”。

他用黑色的塑料袋把礼品装着，藏在身后，怕被别人看见，尤其是银行的工作人员，要是被他们看到，影响不好。

他敲开张行长办公室门时，张行长正在看文件，戴着老花镜，头埋在文件堆里，手指在纸上轻轻划着，看得很认真。

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看到是周立，愣了一下，放下笔，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

“周总？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这么大的雨，路上不好走吧？”

周立赶紧把礼品放在墙角，尽量不让张行长看见，然后走到办公桌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笑着说。

“张行长，好久没来看您了，过来聊聊。最近身体怎么样？听您上次说，腰不太好，现在好些了吗？”

他先寒暄了几句，没敢直接说贷款的事，怕太突兀，引起张行长的反感。

张行长指了指桌上的茶杯，说。

“坐吧，喝茶。身体还行，就是老毛病，腰不太好，坐久了就疼。最近腾飞的情况，我也听说了，不太好啊，外面都在传，说你们快倒闭了，经销商都在闹着退货。”

他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眼神里带着审视，盯着周立，想看他怎么说。

周立的心一沉，脸上的笑容却没停，只是笑得有些僵硬，嘴角的肌肉都快抽筋了。

“确实遇到点困难，不过问题不大，就是暂时的资金周转不开。主要是库存压得太多了，资金回笼慢了点。这次来，是想跟您申请笔贷款，用厂里的厂房和设备做抵押。您也知道，我们的厂房和设备都是新的，价值不菲，肯定能抵押不少钱。”

张行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杯是搪瓷的，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色字样，还是以前的老物件，杯沿都有了缺口。

他没说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发出“笃笃”的声音，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犹豫。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雨声，还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每一声都让周立的心跟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