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立躲在二楼的办公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可还是能清晰地听到外面的声音――老郑的喇叭声、工人的喊叫声、雨水的敲打声,像无数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着一本厚厚的账本,账本的封面是红色的,已经褪色成了粉红色,上面写着“腾飞食品厂收支账本”。
他翻开账本,收入栏里,最近一个月只有可怜的500元,是卖了几箱过期的方便面给废品站的收入。
支出栏里,却记满了“原料费20000元”“设备维护费5000元”“广告费100000元”“拉维斯差旅费50000元”,赤字像一条红色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自己做建材生意时的风光。
那时候,他有自己的店面,店面有五十多平米,装修得很气派,手下有十几个员工,每个月都能挣几万块。
过年的时候,还能给员工发红包、办年会,在县城最好的饭店摆几桌,员工们都围着他,说“周老板好”。
每次回老家,乡亲们都围着他,递烟递茶,说“立子有本事,在县城混得好”,父母也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我儿子是老板”。
可现在,他成了欠薪的老板,成了乡亲们嘴里的“骗子”,连出门都要躲着人,怕被人追问钱的事。
“咚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声音很响,像是在砸门。
周立吓得一哆嗦,以为是工人冲进来了,他赶紧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握在手里。
他怕工人打他,虽然他知道自己理亏,可还是想自保。
他犹豫了半天,才慢慢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看到两个穿银行制服的人,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合同,才松了口气,把剪刀放回抽屉里,打开了门。
“周立先生,”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银行职员拿出合同,放在周立面前,合同封面上写着“抵押资产处置协议”,字体是黑色的,格外醒目。
“根据您和我行签订的贷款合同,您的500万贷款已经逾期15天,按照协议,我行将拍卖您抵押的腾飞厂房、设备及地皮,用于抵偿贷款。请您在这里签字确认。”
周立看着合同上的“拍卖”两个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手指颤抖着拿起笔,笔尖在纸上划了好几道歪歪扭扭的痕迹,才写下自己的名字。
眼泪滴在合同上,晕开了墨迹,把“周立”两个字都泡得发皱,像他此刻的人生。
他突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瘫坐在椅子上,看着银行的人拿着合同离开,脚步声越来越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切都结束了,他的人生,也完了。
拍卖那天,辽源县政府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连走廊里都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大家都想看看这个曾经风光的“国际合资厂”会落到谁手里,也想看看李向南会不会来,毕竟桃源最近势头正盛。
会议室的墙壁是淡黄色的,上面挂着“辽源县国有资产拍卖大会”的红色横幅,横幅边角有些卷边,像是之前用过很多次,上面还沾着点灰尘。
长条桌上摆着腾飞的资产清单,用透明文件夹夹着,一份份排得整整齐齐,上面写着“厂房:红砖结构,建筑面积2000平方米,底价200万;设备:3条方便面生产线,米国进口,底价150万;地皮:租赁期50年,剩余48年,底价50万”,总底价400万。
清单旁边还放着厂房和设备的照片,照片上的厂房看起来很新,设备也很先进,可谁都知道,这些都是表面――腾飞的设备已经闲置了两个月,早就锈了,修起来还得花不少钱。
竞拍者大多是本地的老板,有做建材的王老板,他长得矮胖,穿着黑色的夹克,手里拿着资产清单,时不时用手指敲着桌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