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南点点头，手指划过机器的控制面板，上面的按钮有的已经褪色，有的还沾着灰，却依旧能看清上面的标识――“启动”“暂停”“调速”，按钮上的字迹是白色的，虽然淡了，却很清晰。

“能修，”他的声音里带着笃定，“找个修机器的师傅来，把锈迹用砂纸打磨干净，换几个磨损的轴承和齿轮，再上点新的机油，就能用了。之前腾飞的生产线比我们桃源的先进，每分钟能多生产10包面，修好后，能提高不少产能，以后桃源的三料包方便面就能在这里生产，总厂就能集中精力做火腿肠。”

他顿了顿，又看向车间的角落，那里堆着一堆没拆封的包装纸，用塑料布盖着，塑料布上也落满了灰。

他走过去，掀开塑料布，露出里面的包装纸，上面印着腾飞的logo，蓝色的“腾飞”两个字，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这些包装纸也别浪费，让印刷师傅过来，把logo改成桃源的，再印上‘内含火腿肠’的字样，就能装我们的面了，省点成本。”

方连运点点头，赶紧在笔记本上记下来，字迹工整：“1.找师傅修生产线，清理锈迹，换轴承和齿轮，上机油；2.改造腾飞包装纸，换桃源logo，加‘内含火腿肠’字样。”

他抬起头，看着李向南的背影，心里忍不住佩服。

李厂长总是这样，就算是别人眼里的烂摊子，他也能找出能用的东西，不浪费一分钱，不放弃任何一个机会，这大概就是桃源能做起来的原因吧。

李向南继续往前走，走到仓库门口。

仓库的门是木制的，上面的油漆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木纹，木纹很清晰，能看出是好木材，只是没人保养，才变得这么破旧。

门虚掩着，能看到里面的黑暗，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

他伸手推开木门，“吱呀”一声，一股灰尘味和旧油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咳嗽了两声，方连运赶紧递给他一张纸巾，他擦了擦嘴，继续往里走。

仓库里没有窗户，只有屋顶的一个小天窗，阳光从天窗照进来，形成一道细长的光柱，照亮了里面堆积的纸箱。

纸箱都堆在仓库的角落里，堆得有一人高，有的已经受潮，纸箱的底部变软，呈深褐色，有的地方还洇出了油斑，像一块丑陋的伤疤。

李向南走到最里面，看到一个旧账本，摊在地上，封面是红色的，已经褪色成了粉红色，上面写着“腾飞生产销售记录”，字迹是黑色的，已经有些模糊。

他弯腰捡起来，账本的纸页已经发黄，有的还沾着灰，边缘都磨破了，他轻轻拂去灰尘，翻开最后一页，上面用蓝色的圆珠笔写着：“9月15日，生产鸡汤面5000箱，销量100箱，库存积压4900箱。”

字迹潦草，还带着几滴泪痕，晕开了蓝色的墨迹，像是写字的人当时在哭，连笔都握不稳了。

账本里还夹着一张工人的请假条，上面写着“请假三天，儿子做手术，需要陪护”，签名是“老郑”，日期是6月10日，下面还有拉维斯的批复：“不准假，生产线缺人，要请假就辞职。”

李向南的手指拂过请假条上的批复，心里突然有些感慨。

他想起拉维斯――那个傲慢的米国总裁，手里拿着最好的设备，顶着最响的牌子，却忘了做生意最根本的东西：人心。

老百姓要的不是“米国品质”的噱头，是好吃、实惠的方便面。

工人要的不是“国际公司”的名头，是安稳的工作、按时发放的工资，是老板的理解和尊重。

经销商要的不是高提成的承诺，是能卖得出去的好产品，是靠谱的合作伙伴。

拉维斯什么都有，却唯独没有这些，所以他输了。

而桃源，没有进口设备，没有国际品牌，却有对口味的执着，对老百姓的真诚，对工人的尊重，所以桃源能赢。

“厂长，外面有几个腾飞的老工人，想跟您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