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是罗秋生的远房表哥,以前在公社食堂做饭,后来公社食堂黄了。
罗秋生把他找来,说“哥,跟着向南干,饿不着,还能天天吃白面馒头”。
老张就来了,来了之后每天都早起熬粥,晚上还帮着打扫食堂,从不偷懒。
他嗓门大,见人就喊。
“李厂长,您来啦?
今天有萝卜干炒肉,肉放得多,您多吃点!”
说着就把肉多的那碗端给了李向南。
碗是搪瓷的,上面印着“桃源食品”,是李厂长特意让县城搪瓷厂做的。
李向南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刚拿起馒头,就看见老郑把自己碗里的肉往饭盒里拨。
老郑总把肉省下来,带回家给老伴吃,老伴在家很少吃肉,只有过年才能见点肉星。
“老郑,你磨齿轮费力气,得多吃肉,不然扛不住。”
李向南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老郑,馒头也掰了一半给他。
“我这还有,你要是不吃,就是嫌我这肉不好吃。”
老郑赶紧推回去,脸有点红。
“李厂长,您吃,我不饿,我早上在家吃了红薯,饱得很。”
“红薯哪够?”
李向南按住他的手,笑着说。
“你跟我客气啥?
咱们都是一家人,你把机器磨好,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忙,吃点肉算啥。”
老郑没办法,只能收下,咬了口红烧肉,肥而不腻。
老张的手艺确实好,肉是从县城肉联厂买的,新鲜得很,早上刚杀的猪。
老张特意让肉联厂留了块五花肉,说“给职工们补补,大家干活辛苦”。
李婶端着餐盘走过来,餐盘里给女儿小娟留了点肉,用个小铁盒装着。
铁盒是以前的饼干盒,洗得干干净净,上面还印着“动物饼干”的字样,是小娟最喜欢的。
“李厂长,您吃馒头?
我这有咸菜,自家腌的,不咸,还脆,您尝尝?”
李婶把一小瓶咸菜放在李向南桌上。
咸菜瓶是玻璃的,以前装过酱油,标签还没撕干净,瓶盖上缠着根橡皮筋,怕漏。
李向南拿起筷子夹了点咸菜,脆生生的,带着点辣,很好下饭。
“好吃,比供销社买的强多了,你这手艺真好。”
“好吃您就多吃点,下次我再给您带点。”
李婶笑着说,眼里满是感激。
“小娟今天没跟我来,在家写作业呢,她说要把新学的字写给您看。
上次您夸她字写得好,她高兴了好几天,晚上还在灯下练字,说要写得跟您一样好。”
李向南点点头,想起小娟上次画的“桃源小学”。
画得歪歪扭扭,却很认真,屋顶是红色的,窗户是方形的,还画了几个小朋友在操场上跳绳。
跳绳的绳子画得像条彩虹。
他心里有点软。
他小时候没上过几天学,跟着父亲在地里干活,后来进了国营厂,才识了几个字。
现在总想让孩子们能好好上学,不用像他一样吃苦,不用因为没文化被人欺负。
正说着,罗秋生骑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来了。
车后座绑着个布包,里面是给司机们带的手套,羊毛的,从县城百货大楼买的,12块一双。
他穿着件军绿色外套,是以前在部队穿的,洗得发白,袖口挽着。
脸上沾了点面粉,是早上帮老张搬面粉袋弄的,却没在意,拍了拍就坐下了。
“向南,刚去物流站转了圈,老杨说下午送济南的货,路上可能下雨。
我让他带了雨布,还给他装了个暖手宝,你媳妇做的那个,里面塞的新棉花,真暖和。”
罗秋生拿起个馒头,咬了口,又夹了块肉,吃得很香。
“老张的手艺还是这么好,比我媳妇做的强。
我媳妇昨天煮面条,把盐放多了,咸得没法吃,我跟她说让她来跟老张学学,她还不好意思,说‘一个大男人,还挑三拣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