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一阵骚动，一个穿灰布衫的大妈伸手摸了摸棉麻，皱着眉问。

“李老板，我叫王秀兰，家里老婆子瘫在床上，我得在家伺候，要是去干活，中午赶不回来做饭咋办？我家老婆子离不开人，中午得喂她吃饭、吃药。”

王秀兰是村里出了名的手巧，纳的鞋底又结实又好看，针脚密得像机器缝的，就是家里负担重，男人前几年去世了，就靠她给人缝补衣服赚点零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李向南早有准备，从包里掏出张纸条，上面写着厂里的作息时间。

“大妈，我们厂早上八点开工，中午十二点吃饭，歇到一点半，下午五点下班。”

“您要是愿意来，早上来的时候带点干粮给大娘，比如玉米饼、馒头，中午我们食堂多蒸个馒头、多炒个菜，您下班带回家给大娘。”

“要是实在赶不及，我让厂里的三轮车送您回去，每天送一趟，不耽误您伺候大娘。”

王秀兰眼睛亮了亮，又犹豫。

“那工钱能准时给不？我家老婆子每月都要抓药，得用钱，要是拖工资，我这药钱就没着落了。”

“每月月底准时发，一分不少，您要是不信，咱们可以签个凭据，盖我食品厂的章，食品厂开了三年了，从没拖过工人工资，您可以去问问食品厂的工人。”

李向南说着，从包里拿出印泥和空白纸，当场要给她写凭据。

王秀兰赶紧摆手。

“不用不用，李老板的名声俺们信，俺们村的李强就在您食品厂干活，说您人好，从不扣工资，俺去！”

旁边一个穿碎花衫的年轻媳妇也凑过来，怀里抱着个一岁左右的孩子，孩子睡得正香。

“李老板，我叫陈巧珍，刚嫁过来没两年，以前在娘家给人缝过嫁衣，绣过枕头套，算会针线活不？就是我家娃才一岁，离不开人，我走了没人看。”

陈巧珍的婆婆身体不好，有哮喘，不能带孩子，她只能在家带娃，偶尔给人缝补衣服赚点零花钱，日子也不宽裕。

“算！当然算！”

李向南笑着说。

“咱们厂里在车间旁边隔了个小房间，放了两张小床，铺了褥子，找了王大娘帮忙看孩子，王大娘有耐心，您把娃带来，干活的时候娃有人管，您还能随时去喂奶，不耽误您干活，也不耽误您照顾娃。”

陈巧珍一听，当场就答应了，还说要拉着同村的姐妹张桂兰一起来，张桂兰也是个手巧的，会踩缝纫机。

跑了王家屯，又去了李家村，李向南发现一个问题――会踩缝纫机的人不少，但懂裁剪的人太少了。

做裙子光会踩线不行，裁剪是关键，裁得不好，再好的料子也浪费，比如裙摆裁歪了，裙子就不对称，卖不出去；腰裁小了，穿不上，只能当废料。

他想起之前去国营辽源服装厂考察时，见过一个姓周的老裁剪师傅，听说因为国营厂效益不好，去年就下岗了，在家待着没事干。

还听说他裁剪的手艺好，以前国营厂的工装都是他裁的，又合身又省料。

当天下午，李向南就打听着去了老周家。

老周家在县城西边的胡同里，一间低矮的平房，门口堆着不少柴火，窗户上贴着旧报纸，报纸都泛黄了。

李向南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个沙哑的声音。

“谁啊？”

“周师傅，我是桃源服饰厂的李向南，想跟您聊聊。”

门开了，是个六十岁左右的老人，背有点驼，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手上布满了老茧，指关节有点变形，正是周师傅。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上面还别着个旧的“先进生产者”徽章，虽然徽章有点氧化，但还能看清上面的字。

“李老板，进来坐吧。”

老周把李向南让进屋里，屋里很简陋，一张方桌，两把椅子，靠墙放着个旧衣柜，衣柜上摆着个收音机，是“红灯牌”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