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芳刚开始踩线时，总把线踩歪，针脚也不匀，急得快哭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春妮坐在她旁边，手把手教她：“你看，脚要跟着针走，针往左边，脚就轻一点；针往右边，脚也别用力。来，我帮你扶着布。”

她握着刘芳的手，慢慢调整布料的方向，刘芳练了一下午，终于能踩出笔直的线，针脚也匀了。

她拿着自己踩的布，激动得跟春妮抱在一起，眼泪都掉下来了：“小雨妹妹，我会了！我能做裙子了！以后能赚钱给儿子买新书包了，他再也不用背那个破布包了！”

培训的日子里，李向南每天都给工人管午饭。

初夏早上五点就起来忙活，烙玉米饼、熬小米粥，还炒一大盆土豆丝――土豆是自家地里种的，又面又香，她还放了点干辣椒，炒得香喷喷的，离老远就能闻见。

她用大搪瓷桶把饭装好，让李强开着三轮车送到厂里，李强还会顺便带点家里的咸菜，是初夏腌的黄瓜，脆生生的，就着玉米饼吃，特别下饭。

工人们围在车间门口的石桌上吃饭，石桌是从农具厂搬来的，上面还有点划痕，是以前放机床时留下的。

张桂兰咬了口玉米饼，就着土豆丝，吃得香极了：“初夏姐的手艺真好，比我家那口子烙的饼好吃――他烙的饼总糊，还没盐味，我儿子总说像吃炭。”

王秀兰总把自己的粥分一半给陈巧珍。

“巧珍，你要喂孩子，多喝点粥，别饿着――你家娃还小，得有奶水，不然娃该哭了。”

陈巧珍怀里抱着刚满一岁的儿子，孩子睡得正香，她眼里有点红，接过粥碗。

“秀兰姐，您真好，比在国营厂时还亲――国营厂的午饭是大锅菜，没油没盐，还不管饱，我上次饿得头晕，差点栽倒在机器旁。”

九月底，广州的批发商王老板打电话来催订单，声音有点急。

“李总，月底能按时交货不？我这边都跟零售商说好了，要是交不上，我不好跟人家交代，以后生意也没法做了。”

李向南握着电话，语气很肯定。

“王老板，您放心，肯定能按时交货，我们加班也能赶出来，不会耽误您的事。”

挂了电话，李向南组织工人加班赶工，每天晚上，车间里的灯亮到十点，缝纫机声“咔嗒咔嗒”响到半夜，像首欢快的歌，飘在夜空里。

李向南怕工人饿，每天晚上都去镇上的包子铺买夜点心――要么是红糖馒头，要么是白菜包子，有时候还买煮玉米，用竹篮装着提进来，热气腾腾的。

有天晚上下雨，雨下得还不小，雨点打在车间的铁皮屋顶上“砰砰”响。

春妮打着伞去买馒头，伞是旧的，伞骨断了一根，用铁丝绑着，有点漏雨，她的肩膀都湿了，却把馒头裹在棉袄里，用围巾包着，没沾一点雨。

张桂兰接过馒头，咬了一口，红糖流出来，甜得她眯起眼睛。

“小雨，你这孩子，咋不避避雨？看你肩膀都湿了，别冻着了――冻着了咋教我们绣花？”

她把自己的毛巾递给春妮。

“快擦擦，别感冒了。”

春妮笑着擦了擦肩膀上的雨。

“没事，馒头没湿就行，你们吃饱了，才能好好干活，赶完订单咱们就能发工资了。”

赶工到第五天，刘社长送棉麻来了。

他开着辆小拖拉机，车斗里装着大麻袋，麻袋上印着“李家村合作社”的蓝字，麻袋口用麻绳扎着，还贴了张纸条，写着颜色和重量。

这次的棉麻比上次的还好，浅蓝的像刚洗过的天空，粉红的像院子里开的桃花，米白的像天上的云朵，摸起来软乎乎的，像棉花糖。

刘社长摸着棉麻，笑了。

“这是新收的籽棉纺的，绒更厚，你们做裙子，穿起来更软乎――王红亮前几天还来找我，提着两瓶‘泸州老窖’，说要一斤八毛五买我的棉麻，比给你们的高五分，让我别卖给你们。”

春妮问：“那您答应了吗？”

刘社长摇摇头，把拖拉机的手刹拉好，语气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