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你说的那个棉麻裤，我让我妈给我儿子做了一条，”刘建国边骑车边说，车把上挂着饭盒。

“我儿子穿了一天，晚上脱裤子时说‘比化纤裤舒服，腿不痒了’，以前他穿化纤裤，腿上总起小红点，抓得流血。”

张桂兰笑着说。

“那是，咱们用的棉麻都是最好的，合作社新纺的，绒头厚，吸汗快。

对了，你们厂的八宝粥，我妈说比她熬的还好吃，让我再买十碗，她要给我姥姥送过去，我姥姥牙口不好，吃这个正好。”

到了产业园门口，两人分开，刘建国去食品厂，张桂兰去服装厂。

食品厂的车间里，工人已经开始熬八宝粥了，大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响，甜香飘得老远。

服装厂的车间里，缝纫机“咔嗒咔嗒”响，姑娘们正在赶制沈阳的团购订单，王丽丽手里拿着浅黄棉麻，正在给儿童裤缝松紧带，手指灵活地翻飞。

中午十二点，食堂开饭了。

食堂是双业共用的，能容纳两百多人，墙上贴着“节约粮食，反对浪费”的红标语，是春妮找县里的美术老师写的，字写得苍劲有力，还画了个捧着饭碗的小姑娘。

工人们排队打饭，队伍排到了食堂门口，食品厂的工人大多打了八宝粥、红烧肉，服装厂的工人打了馒头、炒青菜，大家坐在一起吃饭，聊得热热闹闹。

“你们服装厂的新裙子真好看，我媳妇也想要一件，浅蓝的，多少钱？”食品厂的小王端着饭碗，凑到王丽丽身边，他媳妇怀孕五个月，穿的确良不舒服，总说“勒得慌”。

王丽丽笑着说。

“七块钱一件，你要是要，我下班给你带一件，不用排队，我给你留件宽松的，你媳妇穿着舒服。”

小王赶紧说。

“那太好了！我给你七块钱，下班我在门口等你。

对了，能不能帮我绣个小太阳在口袋上？

我媳妇喜欢太阳图案。”

“没问题！”王丽丽爽快地答应了。

“我晚上加会儿班，给你绣上，保证好看。”

食堂的大师傅张亮，每天都要做五十斤红烧肉。

他用的是本地的黑猪肉，早上五点就去菜市场挑，专挑三层肥瘦的五花肉，回来后切成方块，先在锅里焯一遍水，去掉血沫，然后炒糖色。

用冰糖炒，炒到枣红色，再放酱油、料酒，加开水没过肉，用文火慢炖两个小时。

“咱们厂的工人辛苦，得多吃点肉，有力气干活，”张亮边炒边说，额头上渗着汗。

“上次刘建国说他儿子爱吃，我还多留了一碗，让他带回家。”

食堂的角落里，李向南和初夏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初夏给李向南夹了块红烧肉。

“你最近总熬夜看报表，多吃点肉补补。

舅舅的寿宴，请帖都发出去了吗？

张大爷那边做好了没？”

李向南点点头，咬了口馒头。

“发出去了，昨天张大爷把最后一批请帖送来了，一共两百张，连部队的老战友都捎了。

张大爷做的请帖真好看，红松壳的封面，烫金的字，还刻了寿字纹，比国营印刷厂做的还精致。”

初夏笑着说。

“那就好，舅舅这辈子不容易，年轻时在部队打仗，后来又拉扯你长大，现在咱们日子好了，得让他热热闹闹过个寿。”

李向南想起小时候，舅舅周海生带他去山里采药。

那时候家里穷，买不起药，舅舅就去山里采柴胡、桔梗，晒干了卖钱，给他交学费。

冬天冷，山里的雪没到膝盖，舅舅背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把他的脚揣进怀里暖着，自己的脚冻得通红，起了冻疮。

有一次，他在山里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舅舅背着他走了二十里山路，回到家，舅舅的肩膀都肿了，却还先给他包扎伤口。

“我这辈子，最感谢的就是舅舅，”李向南放下筷子，声音有点哑。

“要是没有他，我早就饿死了，更别说办这两个厂子。”

初夏握住他的手，柔声说。

“现在咱们日子好了，能让舅舅享享福了。

寿宴的菜品，我跟张师傅商量好了，都是舅舅爱吃的，红烧肉炖得烂，清蒸鱼刺少，还有豆腐汤，软乎，好消化。”

吃完饭，李向南去了中间的小楼办公。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