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也是这样,双手用力揉着面团,嘴里哼着小调,蒸出来的馒头又香又软,每次他都能吃两个。
“张师傅,谢谢您,”他说。
“寿宴那天我让三轮车来拉,您别累着。”
张师傅摆摆手,拿起一把桃木梳子,在面团上轻轻压出寿桃的纹路。
“不累不累!周老爷子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去年我孙子半夜发烧,烧到四十度,镇上的医生去县里开会了,我急得直跺脚,是周老爷子背着我孙子,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四里地去卫生院,还垫付了五块钱医药费。
那五块钱在当时能买五十斤大米,我到现在都没还上,给他做寿桃,是我该做的。”
寿宴的菜品,李向南请了食堂的大师傅张亮。
张亮是李大壮的徒弟,李大壮退休后,他就接了食堂的活,手艺好,尤其擅长做红烧肉。
“张师傅,舅舅年纪大了,牙口不好,你多做几道清淡的菜,”李向南坐在食堂的桌边,手里拿着菜单。
“红烧肉炖得烂一点,用小火慢炖,最少两个小时。
清蒸鱼选鲈鱼,刺少,肉质嫩。
再做个豆腐汤,用老母鸡熬的汤打底,豆腐选嫩的,切成小块,方便舅舅夹。”
张亮点点头,用铅笔在菜单上画着圈。
“我知道。
鲈鱼我已经跟县城水产站的老王打好招呼了,寿宴前一天早上送过来,保证新鲜,老王跟我熟,会给我留最好的,两斤重的,刺少。
豆腐用镇上老王家的,他家的豆腐是卤水点的,嫩得很,不像国营豆腐厂的,硬邦邦的。
老母鸡我让合作社的刘社长留了一只,散养的,养了三年,熬汤香得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还准备做个‘全家福’,里面有手工丸子、白菜、粉丝、海带,都是舅舅爱吃的。
丸子我手工做,不用机器,放了点淀粉,吃着有嚼劲。
还有凉拌野菜,就是老爷子采的那些荠菜、苦菜,拌上香油和醋,解腻。
主食除了寿桃,还准备蒸点馒头,怕有的客人吃不惯甜食。”
筹备期间,周海生也没闲着。
每天早上他都跟着李向南去食堂,帮着摆桌子、擦碗筷,初夏劝了好几次,他都不听。
“舅舅,您歇着吧,这些活让年轻人干就行,您都八十五了,别累着。”初夏递给他一杯茶水,里面放了点枸杞,是马春红送的。
周海生手里拿着抹布,正擦着桌子,抹布是新的,浅灰色,擦得很仔细,连桌角的缝隙都没放过。
“我没事,活动活动身子舒服。
你看我这胳膊腿,还硬朗着呢,比有些年轻人都有力气。”
他擦完一张桌子,又去拿下一张,动作虽然慢,却很稳。
“向南这孩子,太用心了,从请帖到菜品,都想得周到,我这辈子,没白疼他。”
有天下午,周海生带着大黑去山里,采了些荠菜、苦菜,还有几朵小蘑菇。
大黑跟在他身后,嘴里叼着根树枝,尾巴摇得飞快,时不时停下来闻闻路边的草,像是在帮他找野菜。
回到家,周海生把野菜摊在院子里的石板上,仔细择着,把黄叶、杂草都挑出来,放在一边,再用井水淘了三遍,直到水变得清亮,没有一点泥沙。
初夏要帮忙,他摆摆手,手里的动作没停。
“不用,我自己来。
这些野菜得洗干净,不然有沙子,寿宴上给大伙拌凉菜,吃着也舒心。
我年轻时在部队,采野菜最拿手,哪棵嫩、哪棵能吃,我一眼就看出来。”
初夏看着他弯腰择菜的背影,夕阳的光洒在他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
周海生这辈子没儿没女,把李向南当亲儿子疼,李向南小时候发烧,他背着去卫生院,走了十里山路。
李向南上学没钱,他上山砍柴卖钱,凑学费。
李向南创业初期没资金,他把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都拿了出来。
这份情,李向南记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