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命都快保不住了,还管啥电影啊!”
张王氏急得拍了下大腿,手里的针掉在地上,滚到柴火堆旁,她赶紧弯腰去捡,手指在地上摸了半天,才摸到,针上沾了点土,她用衣角擦了擦,又捏在手里。
“妈知道你有出息,想干大事,可咱小老百姓,能平平安安过日子就够了。
你要是跟高家结亲,以后没人敢欺负咱,你爸妈也能跟着享点福,不用再编竹筐到半夜,也不用再喝稀粥就红薯。”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滴在手里的鞋底上,把粗布浸湿了一小块。
张大毛没说话,只是把剧本往帆布包里塞。
帆布包是他1979年上大学时买的,军绿色的,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字样,已经洗得发白,包带缝过好几次,用的是同色的线,针脚很密,是母亲帮他缝的。
他从怀里掏出两张钱,一张是李向南给的五十块,一张是自己的签约费一百块,都是崭新的纸币,边角挺括,还带着银行的油墨味。
他把五十块塞进鞋底――鞋底是母亲刚纳好的,还没上鞋帮,白色的粗布里面,他用针把钱缝在夹层里,线走得很密,怕掉出来,缝的时候手指被针扎了好几下,他也没吭声。
又把一百块缝进内衣的口袋里,用线缝了两道,内衣是旧的,洗得发白,缝上钱后,鼓鼓囊囊的,贴在身上,有点不舒服,却很安心。
他知道,高家肯定会盯着他,钱藏在这些地方,不容易被发现。
接下来的两天,张大毛表面上没动静,帮着父亲编竹筐,给母亲挑水,可暗地里一直在观察路线。
他帮父亲编竹筐时,眼睛却盯着院墙外的山路,心里记着每一个岔路口。
挑水时,他故意绕远路,走平时不常走的小道,观察哪里有隐蔽的地方,哪里可以避开人的视线。
他知道,从村里去镇上,除了那条必经的山路――路上要经过老槐树、李叔家的菜地、王婶家的果园,人多眼杂,高家肯定会在那埋伏,还有一条翻山的小路,是他小时候跟狗蛋掏鸟窝时发现的。
那条路更陡,全是石头和树根,平时没人走,长满了杂草,却能绕开老槐树的埋伏点,直接到镇东头的汽车站,虽然难走,却是唯一的生路。
他还得找个手电筒――山里的早上雾大,小路又陡,没有手电筒容易摔,而且天不亮就走,路上肯定黑。
他想到了邻居李叔,李叔家里有个旧手电筒,是他儿子从部队寄回来的,去年李叔儿子探亲时带来的,当时还在村里炫耀了半天,说这手电筒多亮,能照老远。
虽然现在电池不太好用,但偶尔还能亮,应该能撑到镇上。
那天傍晚,张大毛趁着去河边挑水的机会,绕到李叔家。
河边离李叔家不远,也就几百米,平时他挑水都是直接回家,今天特意绕了路。
李叔家的院门虚掩着,留了条缝,能看到院子里的情况。
李叔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是旧的,木柄上缠着布条,是去年冬天冻裂后缠的,布条已经发黑。
他劈柴的动作很慢,每劈一下都要喘口气,额头上渗着汗珠,用袖子擦了擦,又继续劈。
看到张大毛进来,李叔停下手里的活,把斧头靠在柴堆上,直起腰,捶了捶后背:“大毛,有事?”
张大毛往院外看了看,确定没人,才轻轻推上门,走到李叔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李叔,我想跟你借个东西,手电筒。”
李叔愣了一下,手里的柴刀停在半空中,眉头皱了起来:“借手电筒干啥?你要去哪?这大晚上的,山里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