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5号早上，天刚亮，高彩霞就端着粥进来了，还是玉米粥，碗底藏着个鸡蛋。

张大毛看着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也没有情绪：“我可以跟你好好过日子，但我得回省城拍电影。我的剧本还没拍完，公司的人知道我回了银谷村，要是过段时间见不到我回去，肯定会来村里找。”

他顿了顿，故意加重语气，让高彩霞觉得事情不简单，“他们要是来了，查到你们把我绑在这儿，还强迫我拜堂，不仅我要走，你们说不定还得去派出所说话――城里来的公司，跟镇上的人不一样，他们懂政策，不会像村里人那样怕你们。”

高彩霞手里的碗晃了一下，粥洒出来一点，落在炕席上。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带着点不确定：“真的？你同意跟我好好过日子了？只要你拍完电影回来，就跟我好好过？”

她追问着，手紧紧攥着衣角，生怕张大毛反悔。

“嗯，”张大毛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却故意流露出一点“妥协”的无奈，“只要你们让我回去把电影拍完，我肯定回来。不然公司的人找来，咱们都麻烦。”

高彩霞没多想，转身就往外跑，鞋跟踩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响，像怕晚一秒张大毛就会变卦。

她冲进院子，高军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杆上的火星子忽明忽暗。

“爸！大毛同意了！他说只要让他回省城拍电影，就回来跟我好好过日子！”她跑过去，拉着高军的胳膊，声音里满是兴奋，眼泪还没干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高军愣了一下，把烟锅子往鞋底上一磕，烟灰落在地上：“他真这么说？没耍什么花样？”

他显然不信，张大毛之前那么犟，怎么会突然松口。

“没有！他说公司的人会来村里找，要是查到咱们把他绑着，会去派出所告状！”高彩霞急着解释，把张大毛的话原封不动地说出来，还添了点自己的担忧，“爸，要是公司的人真来了，咱们可咋办啊？”

高军皱着眉，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圈。

他确实怕城里的公司来闹――银谷村偏僻，村里人怕他，可城里来的人不一样，他们不怕他的威望，还懂“政策”，真闹到派出所，就算王所长是老战友，也不能完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招手把五个儿子叫过来，围在一起商量，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西厢房的张大毛听见。

“依我看，得让他写个保证书，”高建军最先开口，手里还攥着那个蓝布账本，“写清楚自愿跟彩霞结婚，拍完电影就回来，每年回村探望，两年内生娃。签上字，按上手印，这样他就算想赖，也有凭据。”

高建武点头，拳头攥得很紧：“对！要是他敢不回来，咱们就拿着保证书去省城找他，让他在城里待不下去！”

高军想了想，觉得这话在理，拍了板：“就这么办！让他写保证书，必须写清楚，不然不能让他走！”

没过多久，高建武就把张大毛从西厢房拉到堂屋。

堂屋里的八仙桌上摆着张纸，是高建军从合作社拿的公文纸，边角还沾着点玉米粉；旁边放着一支圆珠笔，笔芯快没油了，写出来的字断断续续，还有点淡。

高军坐在主位的椅子上，五个儿子站在旁边，像堵墙一样把张大毛围在中间，眼神都盯着他，带着警惕和威胁。

“写吧，”高军把笔推到张大毛面前，声音冷硬，“就写‘本人张大毛，自愿与高彩霞结为夫妻，承诺回省城拍完电影后返回银谷村，每年至少回村探望一次，两年内与高彩霞生育子女，如有违反，愿承担一切责任’。”

他怕张大毛耍花招，特意把“自愿”“承担责任”这几个词说得很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