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彩霞被他抓得有些不好意思,抽回手,脸颊微微发红。
“你别着急,我已经跟老周说好了,他明天会去话剧团帮你打招呼。”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卷胶卷和几节电池。
“这是我用绣活的工钱买的,新的135胶卷,你拿去用。”
张大毛看着那卷胶卷,心里暖烘烘的。
他知道高彩霞的绣活工钱有多不容易,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却毫不犹豫地用来给他买胶卷。
“彩霞,谢谢你。”张大毛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紧紧握着那卷胶卷,像是握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高彩霞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跟我客气什么。
你赶紧把鸡蛋羹吃完,然后好好睡一觉,明天才有精神去地区。
我已经跟春妮说了,明天让绣娘们先熟悉花样,不耽误你的拍摄。”
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回头对张大毛说。
“路上小心点,骑自行车慢点开,我在家等你回来。”
张大毛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手里的鸡蛋羹还温热着。
他几口吃完鸡蛋羹,把碗洗干净,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他把135相机擦得锃亮,检查了一遍镜头,又把高彩霞给的胶卷装进去,然后把王老师的旧课本和高晓燕的笔记本都装进帆布包。
那是他准备的道具,用来拍乡村教师的宣传照再合适不过了。
摄影棚里的白炽灯依旧昏黄,可张大毛的心里却亮堂起来。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地上的灰尘,也照亮了他眼底的希望。
远处传来狗叫声,还有几声鸡鸣,天快要亮了。
张大毛握紧了手里的相机,他知道,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而他的电影梦,也一定会继续下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张大毛就骑着自行车出发了。
他的自行车是辆二手的永久牌二八大杠,是去年用拍《田埂上的梦》的奖金买的,车架上还留着以前主人的刻痕,车把歪了一点点,却不影响骑行。
他穿着件灰色的劳动布褂子,里面套着件洗得发白的秋衣,裤腿用绳子扎着,防止路上的灰尘灌进去。
帆布包挂在车把上,里面装着相机、胶卷和几个馒头,是高彩霞早上特意给他准备的。
出村的土路上满是露水,自行车碾过,溅起细小的泥点,打在裤腿上,凉丝丝的。
路边的野草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太阳还没出来,空气里满是清新的草香和泥土的气息。
张大毛蹬着自行车,速度越来越快,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清晨的凉意,让他精神一振。
他想起高彩霞早上在村口送他的样子,她穿着件粉色的碎花衬衣,手里拿着个布包,里面是给他准备的草帽和水壶,反复叮嘱他“路上慢点,记得喝水”,那模样,让他心里暖暖的。
骑到半路,太阳升了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公路上,把路面晒得暖暖的。
张大毛停下来,喝了口水,水壶是军绿色的,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字样,是他从公社废品站淘来的。
他啃了个馒头,馒头是红糖馅的,甜丝丝的,是高彩霞的拿手好戏。
路边有个卖茶水的小摊,摊主是个老大娘,用粗瓷碗盛着茶水,一碗只要两分钱。
张大毛又买了一碗茶水,喝下去,清热解渴。
三个多小时后,张大毛终于到了地区话剧团。
话剧团在地区文化局的后院里,是一栋两层的红砖楼,墙面有些斑驳,却收拾得很干净。
楼前的空地上种着几棵白杨树,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
张大毛把自行车停在门口,用铁链锁好,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办公楼。
办公楼里很安静,走廊的墙上挂着话剧团演出的海报,有《白毛女》《红色娘子军》等经典剧目,海报都有些褪色了,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热闹。
张大毛按照老周说的,找到了刘团长的办公室,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来钢笔在纸上写字的沙沙声。
他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
“进来。”
刘团长坐在办公桌后面,他戴着副黑框眼镜,头发有些花白,梳得整整齐齐。
穿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领口系得很严实,桌子上摆着一台老式的台灯,还有一堆红色封面的剧本。
“你是?”刘团长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打量着张大毛。
“刘团长您好,我是张家坳桃源文化的张大毛,是老周介绍我来的。”
张大毛赶紧递上自己的名片,名片是用粗糙的牛皮纸做的,上面印着“桃源文化摄影师张大毛”的字样,还是安初夏帮他设计的。
刘团长接过名片,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张大毛,嘴角微微上扬。
“老周跟我说过你,说你拍的片子很有灵气。
坐吧。”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你是为了胶片来的吧?”
张大毛点点头,坐下后有些拘谨,双手放在膝盖上。
“刘团长,我听说您这里有闲置的彩色胶片,我们剧组现在急需,您看能不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