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张大毛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卷胶片,心里充满了期待。
他想象着片子拍完后的样子,想象着观众们观看片子时的感动,想象着高彩霞为他骄傲的笑容。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房间里的一切,也照亮了他眼底的希望。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张大毛就起床了。
高彩霞已经做好了早饭,一碗小米粥,两个红糖馒头,还有一个咸鸭蛋。
“快吃吧,吃完我们去摄影棚。”高彩霞把小米粥端到他面前。
“小演员们应该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往摄影棚走去。
刚到公社礼堂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
走进摄影棚,几个小演员正围着小周打闹,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脸上带着天真烂漫的笑容。
“张导来了!”小周看见张大毛,赶紧喊道。
孩子们都停下来,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张导,今天我们拍什么呀?”
“张导,我能演主角吗?”
张大毛笑了笑,拍了拍手。
“大家安静一下,今天我们要拍一场很重要的戏,就是老教师在课堂上晕倒,孩子们送他去医院的戏。
你们要认真演,把对老教师的关心和担心都表现出来,知道吗?”
孩子们都点点头,眼里满是认真。
扮演老教师的演员是从地区话剧团借来的,姓赵,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演员,经验很丰富。
他已经提前到了,正在和小演员们熟悉剧情。
“小张,都准备好了。”
1985年的深秋,鲁南平原的霜来得格外早。
天刚蒙蒙亮,东边天际只晕开一抹淡青色,田埂上的枯草就裹了层细密的白霜,踩上去“咯吱”作响,像咬碎了冻硬的棉絮。
李强的粗布褂子沾着晨露,指尖冻得发僵,却一把攥住狗剩露在被窝外的脚踝,连人带被往起薅。
“别睡了!再晚供销社的早市就散了!”
狗剩揉着粘着眼屎的眼睛,嘟囔着翻了个身。
“强哥,这才几点啊,供销社开门还得一个时辰呢。”
他的话音刚落,就被李强掀开了薄被,深秋的寒气瞬间钻进单薄的内衣,激得他一哆嗦,立马清醒了大半。
灶房里飘来淡淡的米香,是李强凌晨三点就起来熬的新粥,装在两个保温木桶里,桶沿还挂着凝结的米油。
“你当仿冒的会跟你讲时辰?”李强把叠好的粗布巾塞进狗剩怀里,指了指墙角的四条长凳。
“昨天安初夏就说了,最近镇上有游商倒腾假货,咱们的‘田埂牌’刚在供销社挂上牌,可不能被这帮孙子毁了名声。”
狗剩这才想起正事,一骨碌爬起来,胡乱套上打补丁的夹袄,跟着李强往院里搬东西。
四条长凳是李强父亲留下的老物件,凳面被磨得油光锃亮,边角却用铁皮包得结实。
二十罐“田埂牌”小米粥样品摆在竹篮里,罐身印着烫金的麦穗图案,“田埂牌”三个宋体字笔锋刚劲,是李强托公社中学的王老师写的。
狗剩揣着两罐温热的样品,揣在怀里暖着手,又忍不住拧开一罐抿了一口――浓稠的粥汁滑过喉咙,新米的清甜混着柴火的香气,熨得胃里暖洋洋的。
“强哥,咱这粥熬得是真地道,比我娘熬的都香。”狗剩咂着嘴说。
李强蹬着装满长凳的平板车,回头瞪了他一眼。
“少贫嘴,等会儿到了供销社,别光顾着吃。
咱们这粥用的是今年的新稻,淘洗三遍,大火烧开小火慢熬两个时辰,连水都是山泉水,那些假货根本比不了。”
田埂蜿蜒曲折,两旁的稻田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低矮的稻茬沾着白霜。
远处的村庄还浸在晨雾里,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犬吠。
李强蹬车的速度不快,他怕颠坏了竹篮里的样品,更怕桶里的热粥洒出来――那是他特意留着给供销社老王和顾客尝的,温度差一点都不行。
离供销社还有半里地,就听见老榆树方向传来尖利的吆喝声,像根针似的刺破晨雾。
“田埂同款小米粥,八毛一罐!八毛就能喝到正牌味儿,快来抢喽!晚了可就没了!”
李强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加快了脚步,平板车轱辘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供销社门口的老榆树下,早就围了一圈挎菜篮的大妈。
三个流里流气的汉子守着辆破旧的平板车,车斗里堆着半人高的粗劣铁罐,罐身上用红漆刷着“田埂同款”四个大字,歪歪扭扭的,笔画都连在了一起,像被狗啃过似的。
车旁支着块木板,上面用墨汁写着“八毛一罐”,字迹潦草,还沾着几点泥污。
穿花衬衫的领头人叼着烟,烟蒂都快烧到手指了还没扔。
他裤脚卷到膝盖,露出沾着泥点的解放鞋,鞋尖还破了个洞,露出黑黢黢的脚趾。
见有大妈凑过来,他立马挺直了腰板,拍着胸脯吆喝。
“婶子们放心,这跟供销社里卖的一模一样!
我表舅就在李强那作坊干活,这配方都是他偷着告诉我的,就是少了道包装费,实惠着呢!”
“真跟供销社的一样?”胖婶攥着钱包,眼神里满是怀疑。
她昨天刚在供销社买过一罐“田埂牌”,一块二一罐,虽然贵点,但熬得浓稠,米香十足,她孙子一顿能喝小半碗。
花衬衫立马从车斗里拿起一罐,晃了晃。
“婶子您看,这颜色、这分量,跟李强那罐有啥区别?
他卖一块二,我才卖八毛,这省下的四毛,够您买两斤青菜了!”
另一个穿黑夹克的汉子也凑过来,给胖婶递了根剥好的糖块。
“婶子,我娘昨天还喝这个呢,说比家里熬的还香。
您要是不信,先尝后买,不好喝不要钱!”
几个大妈被说得动了心,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价格,有两个已经开始掏钱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