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学！我报名！”刘桂兰第一个举手，“我以前绣过嫁妆，这点活难不倒我。”

有了第一个，其他人也纷纷响应，“我也报名！”“算我一个！”

短短一个小时，李家村就有八名妇女报名。

春妮给每个人登记姓名、住址，分发布料和丝线，约定三天后上门取货，村部里热闹得像赶大集。

从李家村出来，已经快半夜了。

子轩的自行车爆了胎，两人推着车往王家坳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姐，你看，这样下去肯定能凑够人手。”子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虽然累，眼里却满是干劲。

春妮点点头，看着远处王家坳的灯火：“只要能按时交货，再累也值。”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跑遍了周边八个村子，每天天不亮就出发，半夜才回来。

子轩负责登记名单、核算布料，春妮负责教绣娘针法、讲解质量要求。

没想到响应的人特别多，很多妇女听说在家就能挣钱，都积极报名，有的甚至带着自己绣的鞋垫、荷包来展示手艺。

两天下来，他们一共召集了二十四个绣娘，还定下了详细的取货交货时间，三百件的缺口终于有了着落。

回到作坊后，子轩立刻制定了详细的生产计划：作坊里的绣娘负责绣难度大的牡丹纹样，周边村的绣娘负责绣相对简单的花边和袖口。

他每天上午去周边村送料取货，下午回来验收、登记，晚上和春妮一起核算进度。

他把名单和交货时间贴在作坊的墙上，用红笔标注重点，每完成一件就画个勾，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让春妮彻底放了心。

生产进度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周边村的绣娘们手艺精湛，绣出来的衬衣针脚细密，纹样饱满，一点不比作坊里的差。

刘桂兰每天能绣三件，比作坊里的绣娘还快，她笑着说：“在家干活心里踏实，孩子们在旁边写作业，我绣着花，日子有盼头。”

春妮每次上门取货，都要带上些自家做的馒头、咸菜，给绣娘们当零嘴，大家的干劲更足了。

交货前一天，所有的衬衣都收齐了。

作坊里堆得像小山，春妮和子轩带着绣娘们，一件一件地检查：领口的针脚、牡丹的配色、扣子的牢固度，哪怕有一点瑕疵都要重新修改。

直到半夜，五百件衬衣终于全部验收合格，用干净的塑料布包好，整齐地堆在板车上，像两座雪白的小山。

交货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春妮和子轩就推着两辆板车出发了。

板车上的衬衣用塑料布盖得严严实实，绳子捆得牢牢的，每辆板车都有几百斤重，推起来格外费劲。

刚出村，就看到村口的老槐树下站满了人――高彩霞带着作坊的绣娘们，还有周边村的刘桂兰等人，都来送行。

“春妮，路上小心点，到了县城给家里捎个信。”高彩霞递过一个布包，里面装着热乎乎的馒头和咸菜，“这是给你和子轩准备的早饭，路上垫垫肚子。”

刘桂兰也走过来，塞给春妮一双新做的布鞋：“这是我连夜做的，鞋底纳得厚，走路不磨脚。”

绣娘们纷纷围上来，有的给板车系上红绸带，有的帮着推车，田埂上满是叮嘱和祝福的声音。

从张家坳到县城有四十里路，春妮和子轩轮流推车，额头上的汗把头发都浸湿了，贴在脸上。

路过镇子时，有人好奇地问他们拉的是什么，子轩骄傲地说：“是要出口香港的绣花衬衣，咱张家坳的‘桃源绣’！”

路人都投来羡慕的目光，春妮的心里满是自豪，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到地区外贸局时，已经是中午了。

王干事早就等在门口，看到两辆堆满衬衣的板车，赶紧迎上来：“春妮同志，可把你们盼来了！香港客户的代表就在里面，正等着验货呢。”

春妮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跟着王干事走进验货室。

里面坐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戴着金丝眼镜，正是昌隆公司的代表陈先生。

“陈先生，这是‘桃源绣’的春妮同志，这批衬衣就是她带领乡亲们做的。”王干事介绍道。

陈先生站起来，礼貌地和春妮握手，目光落在板车上的衬衣上：“春妮小姐，我听说‘桃源绣’是纯手工刺绣，今天特意来见识一下。”

他拿起一件衬衣，对着光仔细看着领口的针脚，又用手指摸了摸牡丹纹样的立体感，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

“比样品还精致！”陈先生赞不绝口，“这针脚密度，这配色晕染，比我在苏杭看到的刺绣还要好。”

他又拿起几件，件件都满意，转头对王干事说：“这批货我全收了，马上安排付款。

另外，我还要和春妮小姐签长期合同，以后每月都要五百件‘桃源绣’衬衣。”

春妮的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激动得说不出话。

王干事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就说你能行！”

很快，财务室就把货款送了过来，厚厚的一沓钞票用牛皮纸包着，递到春妮手里，沉甸甸的。

春妮数着钞票，手指都在抖，数了三遍才确认――一共两千五百元，比她预想的还要多。

走出外贸局的大门，阳光格外刺眼。

春妮把货款小心翼翼地放进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