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扬的旋律在礼堂里回荡,台下的观众都安静下来,认真地听着。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比电影的任何一个片段都响亮。
乐乐站起来,对着台下鞠躬,用清晰的声音喊:“谢谢大家!我想送给所有听障的弟弟妹妹们,只要不放弃,我们都能听见世界的声音!”
林默看着台上的乐乐,眼泪再次掉下来。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无声的呐喊已经被听见,有声的希望正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就像张家坳的稻穗,一年又一年,永远充满生机与力量。
首映式结束后,张大毛和高彩霞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
张家坳再次热闹起来,春妮的车间里,绣娘们忙着给婚纱绣稻穗。
李婶的厨房里,飘出了红糖馒头的香气。
阿强的养猪场里,他正挑选着最肥的猪,准备办酒席。
林默则拿着摄影机,记录下这一切,他要把张家坳的故事,把这些温暖与希望,永远地留在镜头里。
冬去春来,当张家坳的稻田再次泛起绿色时,县特教学校的钢琴声也传到了更远的地方。
小花带着她的口琴,来到特教学校上学,她和乐乐一起,每天都在琴房里练习,口琴和钢琴的旋律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最动人的歌。
林默的新纪录片也开始拍摄了,这次的主题是“希望”,他要把这些孩子的成长,把张家坳的变化,把所有的温暖与感动,都拍进片子里,让更多人听见,听见这片土地上最动人的声音。
1986年的秋分,把张家坳浸在了一片鎏金里。
晨雾还没散尽时,村东头的老槐树就先醒了,枝丫上挂着的玉米棒子被雾水打湿,泛着油亮的黄。
树底下的石磨盘上,不知是谁家晒的黄豆,圆滚滚的铺了一层,像撒了满地碎金子。
站在槐树下往南望,连绵的稻田顺着地势铺展开,沉甸甸的稻穗压得禾秆弯成了弓,风一吹就泛起层层金浪,稻谷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湿润气,顺着田埂钻进村里的每一条胡同,连墙角的狗尾巴草都沾着甜丝丝的气息。
林默就是在这股甜香里,攥着给特教学校孩子们买的糖果,快步往张大毛家赶的。
他刚从县残联回来,手里还捏着流动放映队的总结报告,纸页上“听障儿童帮扶成效显著”的字样,让他走路都带着风。
刚才在村口碰到李向南,对方拍着他的肩膀说“大毛这小子等不及,已经去彩霞家提亲了”,林默惊讶得张大嘴巴,手里的报告差点掉在地上:“真的?太好了!我这就去恭喜他们。”
张大毛家在村西头,紧挨着春妮的服装作坊。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咚咚”的劈柴声,混着高彩霞爽朗的笑声,把秋晨的宁静撞得满满当当。
林默推开虚掩的木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忍不住笑出了声――高彩霞穿着件淡蓝色的确良衬衣,领口绣着一小簇淡紫色的野菊花,那是她自己的手艺。
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匀称的胳膊,手里握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斧头,一斧头下去,半块松木“咔嚓”一声裂成两半,木渣子溅起半尺高。
张大毛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根没劈的柴,眼睛却黏在高彩霞身上,嘴角笑得像朵被太阳晒开的南瓜花。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脚沾着点稻壳,显然是刚从田里回来。
高彩霞劈完一摞柴,直起身擦汗时,才发现站在门口的林默,赶紧放下斧头迎上来:“林默,你可回来了!听说你们在外面跑了一个月,晒黑了不少。”
她的手背上沾着点木炭灰,擦汗时蹭到了脸颊,像只花蝴蝶,惹得林默直笑。
“恭喜你们啊,大毛哥,彩霞姐。”林默把糖果递过去,“给孩子们带的,也给你们沾沾喜气。”
张大毛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本来想等你回来再去提亲的,可我娘说秋分是好日子,宜婚嫁,就催着我赶紧去了。”
高彩霞端来一碗凉茶,粗瓷碗里飘着几片薄荷叶:“快喝点水凉快凉快,刚从井里打上来的。”
三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石桌上还摆着刚摘的枣子,红通通的堆在粗瓷碟里。
高彩霞说起婚事,眼睛亮得像星星:“春妮已经开始给我做婚纱了,用的是今年新收的棉花纺的粗布,在染坊染成了米白色,摸起来比的确良还软和。
她说裙摆要绣上金黄的稻穗,一针一线都要绣出饱满的样子,象征着丰收和好日子。
领口就绣淡紫色的野菊花,那是我小时候,每天放学都要给王老师采的花,王老师说野菊花耐活,像咱庄稼人的性子。”
“春妮的手艺没的说,肯定比县城照相馆的婚纱还好看。”
林默咬了颗枣子,甜汁在嘴里爆开,“对了,你们拍婚纱照了吗?县城新开的‘幸福照相馆’能拍彩色的,我上次去县城看到过,照片印出来亮堂得很。”
张大毛眼睛一亮:“正要跟你说这事呢,我明天就带彩霞去拍,早就打听好了,那照相馆的师傅以前在地区影楼待过,技术好。”
高彩霞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绞着衣角,手指划过衬衣上的野菊花刺绣:“我不想穿那种洋气得很的婚纱,穿不惯。”
就想穿自己做的衣服,拍一张有咱张家坳味道的照片。”
林默点点头:“这想法好,穿自己的衣服才真实,拍出来也有意义。”
他看着两人相视而笑的样子,突然觉得手里的摄影机又开始“发痒”。
这对在田埂上相识。
在光影里相守的年轻人,本身就是最好的电影素材。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张大毛就推着新买的永久牌自行车出了门。
自行车是他用拍《山坳里的星光》的片酬买的,银灰色的车架,黑色的车座,车把上缠着红布条,还挂着个红布包,里面装着两人的换洗衣物和高彩霞绣的手帕。
高彩霞坐在后座上,穿着那件淡蓝色的确良衬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红绳扎着,双手轻轻扶着张大毛的腰,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
自行车顺着田埂路往县城骑,晨露打湿了车轮,留下一串湿漉漉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