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眯个十几分钟,醒了接着干。
眼睛里的血丝更重了,却还是咬牙坚持着。
春妮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知道大家都很辛苦。
她每天晚上都给大家准备夜宵。
有时候是绿豆汤。
清热解暑。
绿豆汤是用自家种的绿豆熬的,甜甜的,凉凉的。
喝一口,能驱散不少疲惫。
有时候是热乎乎的馒头和咸菜。
馒头是自家蒸的,暄腾腾的,很顶饿。
咸菜是自家腌的,咸滋滋的,很下饭。
大家吃着夜宵。
聊着天。
聊着家里的事,聊着孩子的事,聊着未来的事。
疲惫就减轻了不少。
温暖就增加了不少。
仿佛再多的辛苦,都能在这一顿夜宵和几句闲聊中,烟消云散。
经过大家的日夜奋战。
两千件绣花衬衣终于在交货前一天全部完工。
每件衬衣都熨烫得平平整整。
没有一点褶皱。
熨烫的热气,带着布料的清香和绣线的味道,弥漫在作坊里。
包装得整整齐齐。
一件一件地叠好。
叠得方方正正的。
装进了纸箱里。
纸箱上,印着“田埂绣”的标志。
红色的标志,在纸箱上很醒目。
春妮一件一件地检查。
她的手指拂过每一件衬衣的刺绣。
检查针脚是否均匀,检查颜色是否准确,检查有没有线头。
确保没有任何质量问题。
她不敢有丝毫的马虎,这是“田埂绣”走出国门的第一步,必须做到最好。
她看着堆满了整个作坊的纸箱。
纸箱一个挨着一个。
像一座座小山。
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这些天的辛苦和疲惫。
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她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笑容里,带着一丝泪光。
那是喜悦的泪光,是骄傲的泪光。
第二天一早。
天刚亮。
天边泛起了一抹红色。
像一块烧红的铁块,慢慢染红了半边天。
春妮和子轩一起。
雇了一辆货车。
货车是白色的。
车厢很大。
能装下所有的纸箱。
绣娘们都来帮忙装车。
她们小心翼翼地搬着纸箱。
生怕碰坏了里面的衬衣。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期待和骄傲。
装车的时候,大家有说有笑,气氛很热烈。
“终于完工了,这下可以放心了。”
“是啊,这些绣品就要卖到国外去了,真骄傲。”
装好车后,货车朝着外贸公司的方向驶去。
春妮和子轩坐在驾驶室里,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紧张的是怕客户不满意,期待的是这是“田埂绣”走向世界的开始。
车子行驶在柏油马路上,比乡间的土路平稳多了。
路边的风景飞快地向后退去。
很快,就到了外贸公司。
刘经理早就等在公司门口了。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
脸上带着笑容。
笑容里,带着一丝期待。
他看到货车上的货物。
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他随机抽查了几十件衬衣。
先是看布料的颜色。
颜色鲜亮,和色卡一模一样,是那种暖暖的阳光黄。
然后翻到背面看针脚细密得像排布整齐的星光,没有一丝歪斜,也没有一处跳线。
刘经理的指尖轻轻覆在针脚上摩挲。
能清晰感受到丝线嵌入布料的扎实触感,每一寸都透着绣娘们的用心。
他又随手拿起另一件绣着小蜜蜂的衬衣,对着晨光举起。
阳光穿透布料,蜜蜂的翅膀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翅膀上的脉络根根分明,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走。
刘经理的眉头彻底舒展开,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眼里的期待彻底变成了惊喜,比初见样品时还要浓烈。
他放下衬衣,转身看向春妮,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叹:“春妮,你和你的绣娘们太了不起了!”
“这批货的质量,比我预期的还要好上十倍!”
“不管是针脚的密度、颜色的还原度,还是刺绣的立体感,都无可挑剔。”
他指着那件绣着麦穗的衬衣,对身边的助理说:“你看这麦穗,颗粒饱满,麦芒的弧度都绣得恰到好处,像刚从田埂上割下来的一样鲜活。”
助理也连连点头,飞快地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眼里满是钦佩。
春妮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一直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她下意识地攥了攥手心,全是细密的汗珠,却带着一股踏实的暖意。
眼眶瞬间就热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这不是委屈的泪,是连日来所有辛苦都有了回报的喜悦,是“田埂绣”能走出国门的自豪。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子轩,子轩也正看着她,眼里盛着满满的欣慰,还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没说话,却从彼此的眼神里读懂了所有的不易与荣光。
跟着来帮忙送贷的张婶、小莲和几个绣娘,听到刘经理的夸赞,忍不住红了眼眶。
张婶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值了,熬了那么多夜,受了那么多累,都值了!”
小莲的脸颊红红的,攥着拳头,兴奋地小声说:“我们的绣品真的能卖到国外去了!以后咱们张家坳的‘田埂绣’,全世界都能知道!”
其他绣娘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绽开了激动又骄傲的笑容,连日的疲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刘经理笑着看了看这群淳朴又坚韧的绣娘们,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正式的合作协议,递到春妮面前:“春妮,这批货我完全满意。”
“之前和你说的长期合作,现在可以正式敲定了。”
春妮的眼睛猛地睁大,呼吸都漏了一拍。
刘经理继续说道:“后续我们会给你下长期订单,每月保底五千件,根据市场反馈还会增加。”
“五千件”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得春妮和绣娘们都愣住了。
她们之前拼尽全力才完成两千件,现在每月五千件,这意味着“田埂绣”真的要做大了。
刘经理接着说:“我们公司会全力帮你申请国际商标,‘田埂绣’这个名字很有特色,带着浓浓的乡土情怀,在国外市场肯定能受欢迎。”
“另外,我们还想和你合作开发新品,除了衬衣,绣花围巾、手帕、帆布包这些品类都可以尝试,东南亚市场对这类手工制品需求很大。”
他指着协议上的条款,耐心地给春妮解释:“你看,这是保底收购价,比这次的价格还高五毛,而且我们会提前预付百分之三十的定金,解决你采购布料、支付工钱的资金问题。”
“后续我们还会帮你做品牌推广,把‘田埂绣’的故事讲出去,让更多人知道这是来自中国乡村的好手艺。”
春妮的手指轻轻拂过协议上的文字,每一个条款都透着诚意,解决了她所有的后顾之忧。
她抬起头,看着刘经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刘经理,谢谢你的信任,我愿意和你们合作!”
刘经理笑了,伸出手:“合作愉快!我相信,‘田埂绣’一定会在国际市场上大放异彩。”
春妮用力握住他的手,指尖的温度传递着彼此的信任。
她拿起笔,一笔一划地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春妮”两个字,写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工整、有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