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新建的文化广场上，看着老人们在树荫下下棋、聊天，孩子们在一旁追逐打闹。

可无论走到哪里，那种心里空落落的感觉都挥之不去。

直到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空才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田埂上的稻穗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露珠，像一颗颗散落的珍珠，在微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张大毛再也坐不住，从床底下拖出摄像机包，快速背上，扛着摄像机就往高彩霞家走去。

高彩霞是春妮作坊里的老绣娘，一手“田埂绣”的手艺练得炉火纯青，针脚细密得像天上的星星，绣出的图案鲜活逼真，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布料上跳下来。

她也是张大毛拍摄创业纪录片时的兼职助理。

上次拍摄时，她就帮着扛三脚架、整理素材、提前联系乡亲们配合拍摄，手脚麻利，心思又细腻，帮张大毛解决了不少麻烦，是个得力的帮手。

张大毛走到高彩霞家院门口时，高彩霞刚洗漱完，手里还拿着搭在肩上的毛巾，正准备去厨房做早饭。

看到张大毛一大早找上门，高彩霞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问：“大毛，这么早找我，是有新想法了？”

张大毛快步走进院子，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彩霞姐，我想再找个题材拍拍。”

“就是还没定好拍什么，想跟你一起再逛逛村子，说不定能找到灵感。”

高彩霞爽快地答应：“行啊，我正好今天作坊里不忙，春妮说让我歇一天。”

“我去屋里拿个东西，咱们马上走。”

说完，高彩霞转身进了屋，没过两分钟就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她顺手把帆布包挎在肩上，笑着解释：“里面装着水壶和纸巾，还特意放了块毛巾，你扛摄像机容易出汗，擦汗用。”

张大毛心里一暖，说了声“谢谢彩霞姐”，然后就和高彩霞一起出了门。

两人沿着村边的田埂小路慢慢走。

脚下的泥土刚被晨露浸润过，带着清晨独有的湿润气息。

踩上去软软的，偶尔还能陷下去半厘米，抬脚时会带出细小的泥粒，落在鞋面上。

风从稻田里吹过来，带着泥土里混着的青草香，清新又治愈，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路边的稻田绿油油的，稻苗长得齐腰高，叶片舒展着，像一双双温柔的手。

叶片上挂着的露珠，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偶尔有几颗滴落下来，砸在田埂的野草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风吹过整片稻田，稻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只小虫子在低声说着悄悄话，又像是在热情地欢迎他们的到来。

远处的村庄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像被裹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

只能隐约看到错落有致的屋顶轮廓，黑瓦在晨雾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偶尔有几声鸡鸣从雾里传来，清脆响亮，紧接着又有几声狗吠回应，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偶尔有几只白鹭从稻田里慢悠悠地飞起，翅膀展开，像两片洁白的云。

它们扇动着翅膀，划过浅蓝色的天空，留下一道优美的弧线。

飞了不远，又轻轻落在不远处的稻穗上，低下头，用长长的喙啄食着稻田里的小虫。

高彩霞停下脚步，望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感叹：“咱们村的清晨，可真好看。”

张大毛点点头，举起摄像机随意拍着。

镜头里的稻田、白鹭、晨雾，构成了一幅宁静又美好的乡村画卷。

可他心里清楚，这不是他要找的那抹亮色。

他放下摄像机，转头问高彩霞：“彩霞姐，你觉得咱们村，还有什么故事值得拍？”

高彩霞收回目光，往前走了几步，低头想了想，说：“村里的变化可大了，路修好了，日子好过了，能拍的故事确实多。”

“可要说最让人惦记的，还是孩子们。”

“孩子们？”张大毛心里一动，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是啊，”高彩霞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些许心疼，“你看咱们村的小学，就王老师一个人撑着，带着二十多个孩子，从一年级教到六年级，语文数学全包了，不容易啊。”

张大毛眼前一亮，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之前拍创业纪录片时，确实路过村小几次，可每次都因为忙着拍其他素材，只是匆匆瞥了一眼，没多留意。

“走，我们去村小看看。”他立刻做了决定，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就这样从“漫无目的逛村子”变成了张家坳村小学。

这所小学坐落在村子的东头，背靠一座长满了青松的小山，山风一吹，就能听见松涛阵阵。

学校前面是一片开阔的稻田，站在校门口，就能看到一望无际的绿色，让人心情舒畅。

学校是一座两层的小楼，墙皮有些斑驳，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红砖，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深刻地记录着岁月的痕迹。

但墙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灰尘和杂物，甚至连墙角的杂草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看得出来有人一直在精心打理。

校门口的空地上，种着几棵高大的梧桐树，枝繁叶茂，树干粗壮得需要两个成年人合抱才能围住。

夏天的时候，茂密的枝叶能遮出一大片阴凉，是孩子们课间玩耍的好地方。

其中一棵最粗的梧桐树上，挂着一块长方形的木牌。

木牌是用整块桃木做的，上面用红漆写着“张家坳村小学”六个字，字迹有些褪色，边缘也因为常年风吹日晒有些磨损，却依旧清晰有力。

木牌下面，还挂着一个小小的铜铃，铃身已经被磨得发亮。

风吹过，铜铃就会发出“叮铃叮铃”的清脆声响，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

刚走到校门口，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校园，就听到教室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那声音清脆又响亮，像一串串落在玉盘上的珍珠，圆润饱满，又像山间的清泉，叮咚作响。

声音穿过清晨的薄雾，飘进张大毛的耳朵里，瞬间驱散了他心里所有的迷茫。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孩子们的声音稚嫩却认真，一字一句，都透着对知识的渴望，没有一丝敷衍。

坐在第一排的小男孩身子坐得笔直，声音洪亮得像是在跟谁较劲，脖子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

靠窗的小女孩声音轻柔，却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眼神专注地盯着课本。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