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他周身那股混合着淡淡烟草和皂角气的男性气息极具侵略性,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
煤油灯的光线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跃,看不清情绪,却无端让人觉得危险。
“我帮了你两次。”他声音压得低,像带着小钩子。
沈穗宁心里警铃大作,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应对方案——大声呼叫母亲?
给他膝盖来一脚?还是干脆利落地给他一耳光骂他流氓?
“解放军同志还想怎样?我可没糖也没钱。”
她心里疯狂吐槽:这人怎么回事?白天看着还挺正经,晚上就变脸?解放军叔叔也兴这套?
“你打算去哪?”
“这位同志,我应该没有必要告诉你。”
“没关系,我们很快还会再见面。”
“什么意思?”
他视线在她脸上逡巡,从那双因紧张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到微微抿紧、色泽诱人的唇瓣。
他喉结微动,正要再开口——
“宁宁”炕上的沈宛心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暧昧紧绷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沈穗宁侧身从顾宗霖的阴影下钻出来,快步走到炕边:“妈,我在呢。”
声音恢复了镇定。
顾宗霖站起身,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地闪动了一下,那点突如其来的心思迅速收敛。
他恢复了一贯的冷峻,语气平淡:“早点休息。”
说完,竟干脆利落地转身出去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沈穗宁愣在原地,对着那扇关上的木门,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就完了?
吓唬她玩呢?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但随即又忍不住想,他刚才到底什么意思?
真的只是开玩笑?
可那眼神,那语气分明不像。
她甩甩头,决定不去琢磨这个心思深得像海一样的男人。
眼下填饱肚子、安顿好母亲才是正事。
油纸包里是几个还温热的粗粮馒头和一小份咸菜。饿极了的时候,这东西简直是美味珍馐。
她就着热水,小心地吃了半个馒头,留了一个半给母亲。
简单洗漱后,她爬上炕,躺在母亲身边。
身体疲惫至极,脑子却异常清醒。
直到后半夜,她才抵不住浓重的困意,沉沉睡去。
吉普车飞驰在返回公社的路上,顾宗霖开着车窗,让凛冽的寒风吹拂着自己发烫的脸。
但没什么用,脑子里那双受惊又倔强的眼睛,那张泛红的脸颊,总是晃来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