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景物飞速向后掠去,从省城周边的平坦沃野,逐渐过渡到熟悉的、带着起伏的山峦和大片的白桦林。
每靠近军区一分,顾宗霖的心跳就加快一拍。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穗宁的脸——她狡黠的笑容,她含泪的委屈,她故作坚强时的倔强,还有徐森在电话里那句石破天惊的“她怀孕了!”。
孩子他和穗宁的孩子。
这个认知带来的巨大冲击,至今仍在他胸腔里震荡。
是震惊,是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种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和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竟然要当父亲了!
在他还不知道的时候,一个小小的生命已经在穗宁的身体里悄然孕育。而那个时候,他在做什么?
他因为身份的桎梏和可笑的误会,正在疏远她,甚至可能伤害了她。
想到这里,一阵尖锐的愧疚和心疼攫住了他。
他无法想象,这段时间,她一个人是如何承受这一切的。怀孕初期的反应,周家那些破事,还有孙婷之流的刁难而自己,却不在她身边。
“穗宁再等等,我马上就回来了。”
他低声喃喃,像是在对远方的她承诺,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他脚下的油门不自觉地又往下踩深了一些,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必须再快一点!
就在他准备直接开往家属院时,一辆军用卡车从对面驶来,交错而过的瞬间,他瞥见开车的是后勤部的老张。
老张也看见了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按响了喇叭,从车窗探出头,大声喊道:“顾团长?!你不是在省城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顾宗霖减缓车速,也探出头,简意赅地回应:“张营长!任务提前结束了,回来处理点事!”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沉稳,但眼底的急切却难以完全掩饰。
“哦哦!回来好啊!”
老张笑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笑意,“对了,顾团长,听说裴家老爷子哎,你这改回本姓是大事,裴家那边肯定高兴坏了吧?程家姑娘是不是也”
顾宗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打断了老张的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我还有急事,先走了。改天再聊。”
说完,不等老张回应,便升上车窗,一脚油门,吉普车再次加速,朝着家属院的方向绝尘而去。
老张看着吉普车远去的背影,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自自语道:“嘿,这顾团长火急火燎的,看来省城裴家那边,事儿还挺多?”
他摇了摇头,开着卡车继续自己的路程,心里却已经把“顾宗霖匆忙从省城返回,疑似与裴家程家有关”加入了今日可供传播的“情报”清单。
顾宗霖无暇顾及老张会如何联想。
此刻,他的全部心神,都已经飞到了那个有着温暖灯光、和他心爱姑娘的家中。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是穗宁的冷脸相对,还是她委屈的泪水?无论如何,他都必须面对。
吉普车一个利落的转弯,稳稳停在了顾家小楼门前。
顾宗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长腿一迈,踏上了熟悉的台阶。
他的手放在门把上,还没来得及打开,大门就猛地从里面被拉开了。
“快去救宁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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