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家的门也开了，有邻居探出头。

“哟，这是怎么了？君华又跟她妈吵了？”一个烫了卷发的婶子大声问，手里还拿着把瓜子。

“可不是嘛。”另一个穿花衬衫的女人接话，“都二十五了还不嫁人，搁谁家谁不着急？要我说啊，姑娘家就得趁年轻找，过了二十五，那就是剩菜剩饭了。”

“你小声点！”旁边有人拉她，“君华能听见！”

“听见怎么了？我说的是实话！”

花衬衫女人嗓门更大了，“你看沈穗宁，年纪轻轻就嫁了顾副师长，多好命。人啊，就得认命，该什么时候干什么事。”

“人家那是长得好，命好。你会投胎吗？”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飘进耳朵里。苏君华脸色更难看了，咬住嘴唇，手指捏得发白。

沈穗宁皱了皱眉，走过去挽住苏君华的手臂，声音清晰地说：“君华，先去我那儿坐坐。赵家明，你也一起吧。”

她说着，抬眼扫了一圈看热闹的邻居。

目光很平静，但不知怎么的，那些议论声就慢慢小了。

三人沉默着往霓裳阁走。一路上遇见好几个熟人，都好奇地打量他们。沈穗宁面色如常，苏君华低着头，赵家明走在旁边，眉头微蹙。

进了店，门上的铃铛叮当响了一声。小娟正在整理布料，看见他们进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活：“穗宁姐，君华姐，家明哥。”

“小娟，倒三杯水来。”沈穗宁说，拉着苏君华在柜台后的椅子上坐下。

赵家明把苹果放在桌上，自己拉了把凳子坐下。店里很安静，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远处隐约的车铃声。

小娟端来水，很有眼色地退到后面库房去了。

苏君华捧着搪瓷缸子，低头盯着水面上漂浮的茶叶梗，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烦死了。”

沈穗宁在她旁边坐下，轻声问：“真不去相亲？”

“不去。”苏君华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穗宁，你不知道，那王家儿子我上个月在供销社见过。个子还没我高呢，见了我就问能不能一年内生儿子，生不出儿子怎么办。我去他妈的！我是母猪吗？！”

沈穗宁被她逗笑了，又觉得心酸。

她拍拍苏君华的手：“那你不去就不去，跟你妈好好说。”

“怎么说？”苏君华苦笑，“她和我爸这次是铁了心了。昨晚我爸抽了一晚上烟，今早跟我说，我要是不去，他就当没我这个女儿。”

她说着，忽然看向赵家明。赵家明正低头喝水，听见这话抬起头。

苏君华盯着他看了几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家明，要不咱俩凑合算了？你未婚我未嫁，好歹知根知底。你人不错，我也我也不讨厌你。”

赵家明端着缸子的手一顿。水晃了一下，洒出几滴在桌面上。

他抬起头，先看了眼沈穗宁，才扯出个笑：“别开玩笑了。”

那笑容有点勉强，眼神也闪躲。

苏君华看在眼里，自嘲地笑笑：“也是。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喜欢那种高高壮壮，话少能干的。你太太稳当了。”

赵家明眼神黯了黯，低头继续喝水，没说话。

沈穗宁在旁边看着，心里叹了口气。她其实动过撮合两人的心思。

苏君华性子爽利，像团火，赵家明沉稳内敛，像潭水。

水火本应不容，但有时候，火需要水来温着，水也需要火来暖着。

可看现在这样苏君华心里憋着气，赵家明心里装着事。

感情的事，强求不来。

“行了，不说这个了。”

沈穗宁把话题拉回来，“君华，我有个新想法，你帮我参谋参谋。正好家明也在，一起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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