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梁不正下梁歪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程母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我就把今天这事,原原本本写出来,贴到你们医院公告栏,贴到程叔叔单位去。您说,到时候大家是信我这个‘受害者’,还是信您这个‘主谋’?”
程母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八十年代初,名声比命重要。
她男人是干部,她自己也是医生,真要闹开了,工作保不保得住都难说。
“我答应。”程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空口无凭。”沈穗宁看向顾宗霖,“宗霖,麻烦找纸笔来。”
顾宗霖点头,转身出去。经过周建安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你最好记住今天。”
周建安缩了缩脖子。
很快,纸笔拿来了。
沈穗宁口述,周建安和程母分别写保证书。周建安写得满头大汗,程母则是一笔一划,写得极慢,像是要把纸戳穿。
写完了,签字画押。
沈穗宁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才把两份保证书叠好收起来。
“行了,都走吧。”她摆摆手,像是赶苍蝇。
周建安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站起来,还想跟老太太说句话,被沈宛心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程母也灰溜溜地往外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了沈穗宁一眼,那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的针。
沈穗宁迎上她的目光,微微一笑,用口型说了三个字:“我等着。”
程母脸色更难看了,摔门而去。
屋里终于清静了。
老太太靠在床头,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奶奶,您别多想。”
沈穗宁重新在床边坐下,声音放柔了,“今天这事,到此为止。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老太太看着她,眼泪又下来了:“穗宁啊奶奶对不住你”
“没有的事。”沈穗宁给她擦泪,“您疼我,我知道。但周建安那个人,心术不正,您再疼他,也是往无底洞里扔石头。”
沈宛心也红着眼眶说:“妈,穗宁说得对。建安那孩子”
老太太闭着眼,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刘爱玲进来,见屋里的气氛,心里明白了几分。
“老太太,喝点粥吧。”
她有意无意地说,“刚才在楼下,碰见程家那口子灰头土脸地走了,周建安也跟着跑了。家属院那几个长舌妇还想议论呢,被我骂回去了。”
沈穗宁感激地看她一眼:“谢谢刘姨。”
“谢啥。”刘爱玲摆摆手,压低声音,“不过穗宁啊,这事儿你真不追究了?那程家婆娘可不是省油的灯。”
“不追究了。”沈穗宁笑笑,“狗咬狗一嘴毛,我要真追究,自己也惹一身腥。现在这样挺好,我把刀攥在手里,他们反而不敢乱动。”
刘爱玲一愣,随即笑了:“你这丫头,心里门儿清。”
听了事情的处理结果,顾振国沉默了一会儿,拍拍沈穗宁的肩膀:“你做得对。家丑不可外扬,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又说:“程家那边,我会找老程谈谈。他要是管不好自己老婆,就别怪我撕破脸。”
这话说得重,但没人劝。
等顾振国去找医生问情况,刘爱玲也告辞了,屋里又剩下自家人。
老太太喝了半碗粥,精神好些了,忽然问:“宗霖呢?”
“在外头跟公安同志说话呢。”沈宛心说。
话音刚落,顾宗霖推门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个牛皮纸袋。
“公安同志走了。”他把纸袋递给沈穗宁,“这是刚才那份询问笔录的副本,王公安说留给你,以防万一。”
沈穗宁接过来,心里明白——这是公安同志给她的定心丸。虽然不立案,但证据留下了。
“谢谢。”她轻声说。
顾宗霖看她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跟我还客气?
老太太看着小两口这眼神交流,心里总算舒坦了些,对沈宛心说:“宛心啊,你今晚回去休息吧,我这儿有护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