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不死她也得让她脱层皮
李明珠被霓裳阁辞退这事儿,在家属院传得比广播喇叭还快。
版本还五花八门。
市场东头王婶说,是这丫头手脚不干净,偷摸裁了两尺的确良布,被沈老板当场逮住;供销社柜台后的刘姐说,是她想要勾引老板赵家明,被人看出来了;最玄乎的是锅炉房老张头说的,绘声绘色讲李明珠想勾搭顾副师长,让沈穗宁抓了个现行,直接给撵了出来。
“我就说那姑娘眼神不正。”
傍晚时分,几个军属坐在大院槐树下边择菜边唠嗑,“三天两头往那个郑老师家跑,芳菲心眼实,看不出来,咱们可看得清楚。”
“可不是嘛,上回我瞧见她在供销社买雪花膏,挑最贵的那种,她一个没工作的姑娘,哪来的钱?”
“哎,你们听说没?郑老师为了她,都去找沈穗宁说理了”
这些闲话顺着风飘进李明珠耳朵里时,她正蹲在公共水龙头前搓洗一件旧衬衫。水哗哗地流,她搓得手都红了,指甲缝里塞满了肥皂沫。
“呸!”她朝水池里啐了一口,眼圈气得发红。
三天了,她躲在这间哥哥留下的单身宿舍里,门都不敢出。
不是没脸见人,是心里憋着一股邪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凭什么?她李明珠模样周正,手脚勤快,不过就是想找份体面工作,过上好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沈穗宁那个狐狸精,仗着有几分姿色嫁了个好男人,开厂开店风光无限,凭什么就要挡她的路?
第四天下午,肥皂用完了。李明珠咬了咬牙,还是揣上钱和票证出了门。总不能在屋里憋死。
四月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本该舒服,可李明珠觉得刺眼。
她低着头快步走,生怕遇见熟人。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刚走到供销社门口,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没长眼啊!”对方尖声叫道。
李明珠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是孙婷。
孙婷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蓝布罩衫,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色蜡黄,眼角的淤青还没完全消。
她手里拎着个破旧的布兜,里头装着半棵白菜和几个土豆。
看见李明珠,她先是一愣,随后嘴角扯出个古怪的笑:“哟,这不是李明珠吗?听说你让沈穗宁给开了?”
李明珠脸一沉,扭头就要走。
“别走啊。”孙婷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她凑近些,压低声音,嘴里呼出的气息带着一股劣质烟味,“我也让她坑过。走,找个地方,咱们唠唠?”
李明珠想甩开她的手,可孙婷拽得死紧。她看了看四周,已经有几个买菜的大妈往这边瞅了。
“你放手。”她低声说。
孙婷拉着她走到胡同。
从布兜深处摸出半包皱巴巴的“大前门”,熟练地抽出一根,划火柴点上。她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在春风里打着旋儿飘散。
李明珠站在三步外,皱着眉头:“你还抽烟?”
“心里憋屈,不抽口烟怎么活?”
孙婷又吸了一口,眼圈泛着不正常的红,“我男人前天晚上又打我,嫌我做饭咸了。我婆婆指着鼻子骂我是不会下蛋的母鸡,白吃她家的饭。我开那破成衣店,这个月又赔了十二块八毛钱”
她越说声音越抖,夹着烟的手指都在哆嗦:“我爹妈昨天来了,把我好一顿骂,说当初就不该让我得罪顾家。现在好了,程家倒了,我没了靠山,生意也黄了我他娘的过得还不如条野狗!”
李明珠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怨气突然找到了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