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子，全在这了……一共四十三块五毛。”

徐慧把钱一股脑塞进陈凡手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抖得像筛糠。

“只要能救孩子，花多少都行！不够……不够我回去就把那两头猪卖了！”

“路上小心点，千万别让人给劫了……”

陈凡攥紧那带着体温的钱，重重点头，转身冲回院子冲着正在剔牙的高良庆吼了一嗓子。

“找车！我要去镇上！”

高良庆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激灵，虽然不情愿，但看着徐慧那要吃人的眼神，还是磨磨蹭蹭地去了村口。

没一会儿回来，摊手耸肩。

“不赶巧，去镇上的拖拉机刚走。村口只有老李头要去河西村拉石头，那是反方向……”

“河西也行！”

陈凡根本没得挑。

河西村离白石村不算远，到了那儿再想办法倒车，总比两条腿跑得快。

救命如救火！

……

半小时后，颠簸得让人把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的拖拉机在河西村口停下。

陈凡跳下车，根本顾不上喘匀气，又花了两块钱巨款，拦了一辆正要收工的载客三蹦子。

“师傅，去白石村！加急！我在那下！”

一路尘土飞扬。

当陈凡灰头土脸地站在白石村那荒僻的田埂上时，天色已经擦黑。

他确认四周无人，猫着腰钻进了一片茂密的玉米地，七拐八绕地朝着知青院后山摸去。

必须避开所有人。

老宅，厨房。

那口布满灰尘的大灶台静静地伫立在昏暗中。

陈凡深吸一口气，平复着狂乱的心跳，闭上眼，在这1979年的夜色中，朝着那个光怪陆离的未来纵身一跃。

……

2017年。

某大型连锁生活超市。

周围推着购物车的顾客投来异样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刚从工地里钻出来的民工，或者是某个拍年代戏走错片场的群演。

陈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解放鞋沾满了1979年的黄泥，裤腿卷着，一身灰扑扑的中山装在这光洁如镜的瓷砖地面上显得格格不入。

他没空理会这些，直奔母婴专区。

货架上，五颜六色的奶粉罐子堆叠得整整齐齐，琳琅满目得让人眼晕。

在这个时代唾手可得的商品，在四十年前，却是能救命的神药。

“哎，干嘛呢？”

一个穿着红色制服的女导购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陈凡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轻慢，手里拿着个鸡毛掸子漫不经心地扫着货架。

“那是进口区，这罐子要是碰掉了你可赔不起。”

陈凡没理会她的语气，目光急切地在货架上搜寻。

“我要给刚出生的孩子买奶粉，最好的那种，哪种营养最全？”

导购撇了撇嘴，随手从最显眼的位置拿下一罐金灿灿的铁罐子，往陈凡面前一怼。

“诺，新西兰原装进口的，添加了什么dha、ara的，反正对脑子好。现在都买这个，谁还喝国产的啊？”

她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优越感。

“国产的那些，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加三聚氰胺？这年头，给孩子喝还是得喝洋墨水，贵是贵了点，但安全啊。”

导购员那轻蔑的眼神像根刺，扎得人不舒服，但更让陈凡清醒的是货架上那动辄三四百一罐的价格标签。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