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芭压低嗓音,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话怎么这么多?你当自己是农业频道的主持人啊!老人家本来就紧张,你再这么连环轰炸,把人问烦了怎么办?”
江辰停下脚步,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长脑子不用,是留着增加身高的吗?”
江辰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下巴微抬,指了指走在前面的张大娘。
“你自己睁大眼睛看看。”
热芭气结,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烈日下,张大娘虽然还是佝偻着背,但步子明显比刚出院门时迈得轻快了许多。
原本畏畏缩缩躲避镜头的眼神,此刻正专注地盯着两旁的田垄,一边走一边还指指点点。
最关键的是,那原本声如蚊蝇的嗓音,此刻听起来竟中气十足,连带着脸上的愁苦都化开了不少。
“一开始看到摄像机,她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浑身的肌肉都是僵硬的。你真以为闭嘴当哑巴,她就能放松?”
江辰的声音极低,却字字句句砸在热芭心尖上。
“人只会对自己熟悉的领域产生安全感。把话题引到她赖以生存的田地里,她就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你们可怜被镜头围观的弱势群体。在这里,她是内行,我们才是外人。”
热芭呆在原地,眼神也呆滞了,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原来江辰这种做法才是最合适的。
那点自以为是的同情心,在江辰这种直击本质的理性面前,简直显得幼稚可笑!
她恍然大悟。
难怪张大娘现在的状态这么好,这哪是盘问,这分明是用最朴素的方式,在一点点卸下老人的心理防线!
热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热芭甩开步子,三两步跑到张大娘另一侧,声音甜甜的。
“大娘!除了种菜,您家里还养小鸡小鸭没呀?我刚才在院子里看到个棚子,是不是就是给它们住的?”
张大娘被这清脆的女声唤得眉开眼笑。
“养啦!养了五只老母鸡,天天都能下蛋呢!棚子是旧了点,但结实。那几只扁毛畜生精得很,天一黑就自己钻进去了……”
聊起家常理短,张大娘彻底卸下了防备。
她甚至主动拉起热芭的手,指着前方金灿灿的麦浪,颇有几分自豪感。
“前面那就是俺家的地!你们看,靠着水渠那片,长得比谁家的都壮实!”
几人说话间,便来到了田埂边。
翻滚的金黄色麦浪绵延到视野尽头,麦穗沉甸甸地低垂着,空气中弥漫着麦芒被阳光炙烤后的干涩香气。
热芭深吸一口气,斗志昂扬地撸起防晒服的袖子,伸手就要去拿大娘别在腰间的镰刀。
“大娘,咱们开始吧!从哪头割起?”
还没等她的指尖碰到刀柄,张大娘却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使不得!使不得哟!”
张大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转变为一脸的惶恐。
她一把将镰刀护在怀里,身子挡在田埂的下坡处,一点不给热芭留机会。
“你这娃娃,细皮嫩肉的,哪能干这苦大力!这麦芒扎人得很,一碰就是一道红印子!还有这镰刀,刀口快得很,没干过活的,一刀下去非得削掉块肉不可!”
张大娘急得直拍大腿,目光在热芭娇嫩的双手和江辰的手上来回扫视。
“你们城里来的大明星,能来俺这破院子看一眼,能陪俺老婆子说这半天话,俺这心里头就已经感激不尽了!这地里的脏活累活,你们千万碰不得!万一磕着碰着,俺老婆子拿什么赔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