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饲
“血饲”两个字在脑海里反复回响,像一口钟,每敲一下,我的五脏六腑就跟着震颤一次。
扶着院墙的手在抖,冷汗顺着额角滑进眼睛,刺得生疼。宫离扶着我,声音发紧:“小樱,你脸色很难看。到底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血饲。代代血饲。
守祠人一脉,世代守护的不是天道,而是喂养那道封印在井底的“死之法则”碎片?用血脉,用生命,维持一个早已破碎的平衡?
难怪师傅白离子死前眼神那么复杂。难怪历届守祠人寿命都不长。难怪祠堂后街会有“小莲”那样的残念——她等的那位红衣母亲,是不是也是某一代的守祠人,在完成血饲后,再也没能回来?
那念衡呢?我的念衡呢?
他作为这一代“平衡法则”的化身降世,他的死,难道也是血饲的一部分?用最纯粹的平衡之力,去喂养那个贪婪的死亡碎片?
胃里一阵翻搅,我弯下腰,干呕起来。
“小樱!”宫离拍着我的背,声音里满是担忧。
我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撑着墙壁直起身,再看那口枯井时,眼神已经变了。
井口依旧漆黑,深不见底。可我现在能“看”到更深层的东西——不是用眼睛,是用守祠人印记赋予的感知。我能感觉到井底深处那团庞大、冰冷、沉重的东西,它像一颗腐烂的心脏,缓慢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从虚空中汲取着某种养分。
而那养分的来源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金色印记上的暗红色纹路愈发清晰,像血管,更像锁链。一段被尘封的记忆从印记深处浮起,不属于我,属于更早的守祠人——
血月之夜,枯井之畔。
红衣女子划开掌心,将血滴入井中。血滴坠落,无声无息,井底传来满足的叹息。
她说:“以此身之血,续天道三日之平。”
然后她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那不是献祭,是交易。用守祠人的血,换取天道不至于立刻崩塌的短暂平衡。一代又一代,用命去填那个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而念衡他是更珍贵的祭品。纯净的平衡法则化身,他的死亡带来的能量,足以让井底那个东西“饱餐”很久。
所以他的降生是注定的,他的死亡也是注定的。
一切早就写好了。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尘土味,有苔藓的潮湿气,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腥甜——那是井底传来的气息,带着死亡和餍足的味道。
“宫离,”我睁开眼,声音很平静,“你回屋里等我。”
“可是——”
“回去。”我转头看她,眼神让她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接下来的事,你不能再参与。这不是警察能处理的范畴。”
宫离咬着嘴唇,眼神挣扎。最后她点点头:“我在屋里等你。如果如果你需要帮忙,打电话给我。随时。”
她转身离开,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院子里只剩我,和那口井。
我走到井边,蹲下身,伸手抚摸井沿上冰凉的石头。苔藓湿漉漉的,触感像某种生物的皮肤。井口吹上来一丝风,很冷,带着地下深处的阴寒。
“你在下面,对吗?”我轻声说。
没有回应。只有风声。
“吃了念衡,饱了吗?”我继续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用我的孩子,喂饱了你这个怪物,感觉如何?”
风停了。
风停了。
井底深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类似吞咽的声音。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我脑海里响起。
不是语,是更原始的东西,像无数人的叹息、哭泣、嘶吼糅合在一起,最后汇成模糊的意念:
“不够还不够饿”
我笑了。笑声很冷,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
“当然不够。一个孩子怎么够?你们这些怪物,永远也喂不饱。”
井底沉默了片刻。
“守祠人你的血很香”
它在觊觎我。守祠人的血脉,对它有特殊的吸引力。
“想要我的血?”我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井口,“那就自己来拿。”
说完,我转身离开。
没有回头。
走出祠堂后院,穿过小巷,回到租住的小屋。宫离正站在窗前,看见我回来,明显松了口气。
“怎么样?”她问。
“没事。”我说,“只是确认了一些事。”
我走进里屋,反手关上门。走到床边,看着床头那堆念衡留下的东西——红绸襁褓、软布、小袜子、爽身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