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之眼
那只眼睛悬在井口上方,像一轮黑色的太阳。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能将光都吞噬的黑暗。它一出现,整个院子的温度骤降,空气凝滞得像灌了铅。夜风吹到这里就停了,虫鸣消失了,连远处隐约的市井声都像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只有那只眼睛,缓慢地转动着,最后锁定了我。
不是看,是“锁定”。像猎手瞄准猎物,像判官审视罪人。
我浑身血液都冻住了。右手还保持着虚握的姿势,掌心那道符在疯狂发烫,烫得我骨头都在疼。可我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仿佛稍一动弹,就会被那只眼睛彻底碾碎。
“天天道”萧景然的声音在颤抖。他勉强撑起身,脸上第一次露出我从未见过的恐惧,“它怎么会亲自降临这不合规矩”
“法则碎片被触动,天道有感。”南君寒靠着断墙,声音虚弱但清晰,“它来回收碎片,顺便清除干扰因素。”
干扰因素。
我,南君寒,萧景然,还有这院子里的一切。
那只眼睛眨了眨。
没有声音,但一股无形的压力如海啸般砸下来。我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咬牙硬撑着才没倒下。萧景然闷哼一声,又吐出一口血。南君寒身体晃了晃,白衣上的血迹更深了。
井口,那个被金色法阵锁住的暗红光点开始剧烈挣扎。它在畏惧,不是因为法阵,是因为头顶那只眼睛。它想逃回井底,想重新藏进黑暗深处,但法阵像牢笼一样死死禁锢着它。
天道之眼缓缓下移,看向那个光点。
它似乎在确认什么。
然后,它又看向了我。
这一次,我感觉到了某种“情绪”。不是人类的情绪,是更冰冷、更原始的东西——像程序在执行指令,像机器在评估目标。
它判定我是“干扰”。
必须清除。
无形的压力再次降临,比刚才强了十倍。我听到自己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五脏六腑像被一只巨手攥紧、挤压。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要死了。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身影从天而降,落在院中。
墨凌渊。
他依旧穿着那身鬼龙袍,脸色依旧苍白,但周身翻涌的鬼气比之前更凝实、更暴烈。他抬头看向那只眼睛,黑色瞳孔里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战意。
“天道,”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凝滞的空气,“这个人,我要带走。”
眼睛转向他。
墨凌渊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幽绿色的令牌——酆都鬼帝令。“以酆都之名,换她一线生机。”
天道之眼停顿了一下。
它在权衡。
鬼帝的身份,酆都的权柄,以及某种更深的、我看不懂的东西。
几秒后,压力稍减。那只眼睛的“注意力”从墨凌渊身上移开,重新锁定我。但这一次,它没有立刻施加毁灭性的力量,像是在等待什么。
它在等墨凌渊“兑换”那个承诺。
墨凌渊走到我身边,伸手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的手很凉,但很稳。“走。”他说,“趁它还在考虑。”
我摇头,看向井口那个光点。“碎片还没毁掉”
我摇头,看向井口那个光点。“碎片还没毁掉”
“毁不掉了。”墨凌渊声音低沉,“天道亲自降临,它要回收碎片,没人能阻止。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活着离开。”
“可是念衡——”
“念衡已经死了!”墨凌渊打断我,眼神锐利得像刀,“你再死在这里,他的死就毫无意义!冷小樱,活下去,才有机会做别的!”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说得对。在天道之眼面前,我这点力量,连蝼蚁都不如。留下来,除了多一具尸体,什么都改变不了。
可是不甘心。
明明只差最后一步
井口的光点突然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它像垂死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金色法阵被冲得摇摇欲坠,裂纹密布。
天道之眼似乎被激怒了。
压力再次暴涨,这一次针对的是那个光点。无形的力量像一只巨手,狠狠握下——
咔嚓。
光点碎了。
不是被法阵碾碎,是被天道亲手捏碎。暗红色的碎片四溅,又在半空中化作无数光尘,被那只眼睛吸收、吞噬。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严。
法则碎片,就这样消失了。
连带着井底那股盘踞了三百年的、属于“死之法则”的阴冷气息,也一同消散。枯井还是那口枯井,但里面空了,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