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旧影
自影廊归来后,那团雾气便时常浮现在我的脑海。守祠人印记那丝微弱的共鸣感,并非错觉。它像一根极细的丝线,悄然缠绕在心头,带着若有若无的牵引。
墨凌渊似乎更忙碌了。接连两日,他都未回静心苑用晚膳,只遣夜璃传话,让我不必等他。夜璃依旧沉默而高效地照料一切,她的眼神像淬过冰的深潭,平静无波,将所有窥探的目光都隔绝在外。
我试着在静心苑内走动。除了寝殿、露台和通往影廊的墨竹林,苑内还有其他亭台小筑,皆笼罩在永夜的静谧与幽冥云海的灰雾中,精致却缺乏生气。偶尔能遇见巡逻的幽冥卫,他们身着玄甲,面目隐在盔甲阴影下,见到我时会无声行礼,然后像影子般滑开。
一种无形的界限感无处不在。我是被允许在此养伤的客人,却绝非此地的主人。这份认知让我更加留意自己的行,也让我对影廊那团雾气的探究之心,蒙上了一层谨慎。
第三日傍晚,墨凌渊终于回来了。
他踏入寝殿时,周身萦绕着一股尚未散尽的冷肃气息,仿佛刚从某个肃杀的议事场中抽身。眉心那点幽绿光芒黯淡得几乎看不见,脸色比前几日更加苍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你”我站起身,话到嘴边,却不知该问什么。问他政务是否棘手?问他伤势是否反复?似乎都逾越了此刻我们之间那种微妙的界限。
“无碍。”他看了我一眼,仿佛洞悉我的欲又止,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只是几处阴气失衡比预想的麻烦,多费了些心神。”
他走到桌边坐下,夜璃悄无声息地奉上温好的茶盏和一碟清淡的点心。他端起茶,却没喝,只是握在手中,目光落在窗外永恒的冥月上,有些失神。
殿内一时寂静。
我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我去过影廊了。”
墨凌渊握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视线转回我脸上。“看到了什么?”他问,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很多人间的影子。”我斟酌着词句,“画,器物,留影石里的街市很生动。”我停顿了一下,观察他的反应,“还看到廊子尽头,有一团雾气,里面似乎有影像,但很模糊。”
墨凌渊沉默了。
他垂眸看着杯中氤氲的热气,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良久,他才缓缓道:“那是‘残忆雾’。”
“残忆雾?”
“一种特殊的灵体残留。”他解释得很慢,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斟酌,“某些执念过深,或经历过于强烈的魂魄,在消散或转世时,会有极细微的魂念碎片剥离,混杂着强烈的情感与记忆画面,偶然间与幽冥阴气结合,便会形成这种东西。”
“它记录了什么?”我的心微微提起。
墨凌渊抬起眼,黑眸深不见底。“大多是破碎的、混乱的过往。喜怒哀乐,爱憎别离,最终都只剩一团混沌的光影,无甚意义。”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物,“那团雾年代颇为久远,禁制也强,你还是离远些为好。看久了,容易被其中残留的杂乱情绪影响魂体。”
他说得合情合理,无可指摘。
但我注意到,当他提到“残忆雾”时,握着茶盏的指节微微泛白。而他眉心的幽光,似乎极其短暂地、紊乱地闪烁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