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铁盒。
里面没有柳环,也没有花瓣。
只有一幅小小的、褪色严重的画像,卷着,用一根褪色的红绳系着。以及,画像旁,一枚触手冰凉、非金非玉的深黑色指环,指环内侧,似乎刻着极细微的字迹。
我先拿起了那枚指环。入手沉甸甸的,寒意直透骨髓。就着掌心魂光,我勉强辨认出内侧刻着的、比发丝还细的鬼篆小字:
渊
只有一个字。
墨凌渊的“渊”。
指环的款式极其简单,没有任何装饰,却透着一种历经岁月磨洗的温润光泽,显然曾被主人长期佩戴。
我捏着指环,指尖冰凉。这绝不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深吸一口气,我解开了画像上的红绳。画像用的是某种韧性极好的薄绢,虽然褪色,并未脆裂。我缓缓展开。
画像上是一个少女。
她坐在一棵开满繁花的树下,看不清具体是什么树,但花瓣纷扬如雪。她穿着浅色的衣裙,样式简单,不是酆都或任何仙门的服饰,倒像是人间寻常百姓家的女孩。她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倾听什么,嘴角噙着一丝安静柔和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画工算不上精湛,但笔触却异常认真,尤其是少女的眼睛,画者用了极大的耐心去描绘那种清澈又略带懵懂的神采。
我看不清少女的脸。
因为画像中她的面容部分,被某种深色的、干涸的污迹彻底覆盖了。那污迹边缘晕染,像是陈年的血渍。
而少女的手腕上,用极淡的墨,勾勒了一个小小的圆形印记。
尽管画迹模糊褪色,但那印记的形状,我熟悉到灵魂里。
守祠人印记。
画像右下角,有一行已经淡到几乎消失的题字,字迹清峻却略显凌乱:
赠与吾妻
落款处,同样是一个小小的、深黑色的“渊”字印迹,与指环上的字迹如出一辙。
吾妻?
赠与吾妻?
我握着画像和指环,僵在冰冷黑暗的库房地面上。掌心微弱的魂光照着少女被血污覆盖的脸,照着那行惊心动魄的题字,照着手腕上那熟悉的印记。
寒意从铁盒、从指环、从画像上那狰狞的污迹里疯狂涌出,瞬间冻彻我的四肢百骸。
三百年前
被血污覆盖的少女面容
守祠人印记
吾妻
无数碎片在脑海中尖啸着碰撞,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只留下剧烈的、撕裂般的头痛和深入骨髓的冰冷恐惧。
门外,极远处,似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衣袂拂过石阶的声响。
有人来了!
我猛地从冰冷的僵直中惊醒,以最快的速度将画像卷好,连同指环塞回铁盒,放入暗格,推回石板,挪回箱笼。抹去自己留下的痕迹,熄灭魂光,缩身躲进最近一个堆满卷宗的高大架子后阴影最浓处,屏住呼吸。
几乎是同时,石门被推开一道缝。一道高瘦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入,没有点亮任何光芒,但来人周身自然散发出的、那种熟悉的清冽气息和隐而不发的威严,让我瞬间认出了他。
墨凌渊。
他独自一人,深夜至此。
他想确认什么?还是想彻底抹去什么?
他径直走向那个角落,脚步没有丝毫迟疑。然后,我听见了箱笼被再次挪开的沉重摩擦声,石板被掀开的轻响。
死一般的寂静在黑暗中蔓延。
几息之后,我听到了一声极轻、极压抑的,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挤出的吸气声。
那声音里蕴含的痛苦和某种近乎崩溃的震颤,让我躲在阴影里,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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