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返
还阳路拱门前,阴风骤然凛冽,裹挟着远方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轰响与尖啸。天际那暗红光柱如同撕裂幽冥的伤口,不断扭曲扩张,将本就灰暗的天空染上不祥的血色。
“姑娘!快走!”魂吏面色惨白,急声催促,眼中却已因远处的剧变而满是惊惶,“此地恐怕要受波及!还阳路尚能通行,迟则生变!”
两名阴兵紧握长戟,戒备地望向酆都主城方向,魂体微微波动,显然也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我握着滚烫的玉牌,站在光暗交界的拱门前。手腕上的印记白光炽烈,带来清晰的灼痛感,更有一股强烈的、几乎不容抗拒的牵引力,从那暗红光柱升起的方向传来——冥殿,静心苑,墨凌渊所在之处!
死气反噬?外敌入侵?无论哪一种,能让整个酆都产生如此异动,必然是倾覆性的大危机!而墨凌渊他魂核深处还扎根着一成死气,他刚刚出关,状态绝非完满!
就这样离开?
念头刚起,便被自己否决。我不能走。不是因为那可能与我有关的、纠缠不清的前世迷雾,甚至不全是出于守祠人镇守阴阳平衡的责任感。
是因为那双眼睛。他在旧库房黑暗中,碾碎指环时,那双看似平静荒芜,深处却藏着无尽痛楚与疲惫的眼睛。是因为他一面将我推开,一面又送来御寒披风,嘱咐药膳的细微矛盾。是因为他讲述那场“玩笑”与“代价”时,那过于完美的、剔除了所有血肉的骨架。
真相被掩盖了。而危机,或许正是揭开掩盖物的契机。
更何况,念衡留在我魂核深处的力量在悸动,守祠人印记在灼烧示警。若酆都大乱,阴阳失衡,人间岂能独善?
“我不走了。”我收回迈向拱门的脚,转身,将那块黑色玉牌塞回魂吏手中。在他惊愕的目光中,我快速说道:“送我回静心苑,或者尽可能靠近冥殿。”
“姑娘!这万万不可!”魂吏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帝君严令送您离开!那边现在不知是何等险境,您魂体未愈,回去太危险了!”
“正因险境,我才更不能走。”我语气坚决,目光扫过远处那越发狰狞的暗红光柱,“我是守祠人,酆都生乱,阴阳必受牵连。带路,或者告诉我怎么回去。”
魂吏看着我,又看向远处天崩地裂般的景象,脸上挣扎之色毕现。最终,他一咬牙:“帝君若怪罪,小的万死难辞但姑娘执意如此,小的护送您回去!轿辇太慢,请随我来,有一条近路!”
他转身对两名阴兵急道:“守好还阳路!无论发生何事,没有冥殿或判官殿手令,严禁任何魂灵通行!”说罢,他朝荒原一侧的嶙峋怪石区疾步走去,并示意我跟上。
我们快速穿行在奇形怪状的黑色巨石之间。魂吏对这一带似乎很熟,七拐八绕,很快来到一处隐蔽的、向下倾斜的狭窄地缝前。地缝中涌动着灰白色的浓雾,隐约可见向下的石阶。
“这是直通酆都下层‘幽径’,平日只有传讯阴差使用,出口靠近冥殿侧后方!”魂吏语速极快,“里面雾气有迷魂之效,请姑娘务必跟紧,集中精神!”
我点头,毫不犹豫地随他踏入地缝。
雾气瞬间包裹而来,冰冷黏湿,带着无数细碎的、仿佛亡魂呓语的杂音,试图钻入脑海。我凝神静气,守祠人印记的白光在雾气中撑开一小片清明区域,那些杂音顿时减弱不少。魂吏回头惊讶地看了一眼我手腕的光芒,没说什么,只是加快了下行的速度。
石阶陡峭漫长,仿佛没有尽头。越往下,震动感越明显,从脚下石壁传来,沉闷的轰响也愈发震耳,其间夹杂的尖啸哭嚎声听得人头皮发麻。空气中开始弥漫开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焦糊与腥秽气息。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微弱的光亮。魂吏停下脚步,喘息着:“出口就在前面。外面不知是何光景,姑娘千万小心!”
我们冲出幽径出口,眼前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冷气。
这里似乎是冥殿建筑群外围的一处偏巷,但此刻已面目全非。原本整齐的黑石地面龟裂出无数缝隙,丝丝缕缕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扭曲的气流从裂缝中钻出,在空中张牙舞爪。建筑表面覆盖着厚厚的、不断剥落的黑色冰晶,一些低矮的屋舍已经倒塌。天空被那巨大的暗红光柱占据,光柱底部,正是冥殿正殿的方向!
街上混乱不堪。低阶的游魂惊恐地四处飘荡、尖啸,却被那些暗红气流捕捉、吞噬。阴兵结队穿梭,试图维持秩序,引导魂灵避难,并与那些从裂缝中爬出的、形态扭曲的暗影怪物交战。金铁交鸣声、法术爆裂声、魂灵湮灭前的惨叫,混杂着建筑倒塌的轰鸣,构成一副末日般的图景。
“死气是帝君镇压的死气泄露了!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剧烈!”魂吏声音颤抖,“怎么会这样帝君明明刚出关”
我手腕的印记灼痛到了极点,白光几乎要透体而出。那光柱核心处,有一股极其熟悉的、冰冷而暴虐的气息——属于墨凌渊,却又混杂了令人极度不安的、纯粹的毁灭与疯狂!
他出事了!
“去静心苑!”我当机立断。冥殿正殿显然是风暴中心,以我现在的状态贸然靠近与送死无异。静心苑位置较高,或许能看清全局,也或许那里有线索。
魂吏点头,护着我避开几处激烈的战团和喷涌暗红气流的裂缝,朝着静心苑的方向艰难前行。越靠近高处,那些暗红气流越密集,它们似乎对有生魂息格外敏感,好几次险些被缠上,全靠守祠人印记的白光将其逼退。
当我们终于抵达通往静心苑的云桥时,却发现云桥已经断裂了大半,仅剩几根残破的锁链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摇晃。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幽冥虚空。
“云桥断了!”魂吏绝望道。
我抬头看向静心苑。它孤悬于翻涌的灰雾与暗红气流之中,主体建筑似乎还未崩塌,但苑内也有火光和黑烟冒出。
一定还有别的路。
我闭目凝神,全力感应手腕印记传来的牵引。那牵引并非只来自下方冥殿,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更熟悉的波动,从静心苑方向传来是那间旧库房?还是
“走那边!”我睁开眼,指向云桥断裂处下方,一处凸出的、被黑冰覆盖的狭窄岩石平台,“从那里绕过去,后面好像有附着在崖壁上的栈道痕迹!”
魂吏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脸色更白:“那太危险了!下面是虚空乱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