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他贴身之物,或与那段过往直接相关的东西。在那场死气爆发、他濒临疯狂的时刻,这些东西要么损毁,要么被他无意识地丢弃或遗落。
鬼医看着盒中之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作更深的叹息。“执念太深,反噬己身。这些物件沾染了他当时的痛苦与混乱,已是不祥。但帝君既然未曾命人寻回或销毁”他看着我,“或许,交由你处理,更为合适。”
交给我处理?
我看着玉盒中那些承载着痛苦痕迹的碎片,心中五味杂陈。这是他疯狂时刻的证明,也是他与过往纠缠的伤痕。鬼医的意思是,让我来决定是归还,是埋葬,还是
“我暂时保管。”我将玉盒盖上,握在手中。冰凉的玉质贴着掌心。“待合适的时候再说。”
鬼医点点头,不再多。
离开静室,回到暂居的净室,我坐在榻边,将那个扁平的玉盒放在膝上,却没有立刻打开。
窗外,酆都的“夜晚”再次降临。灰雾重新浓稠,远处主城的灯火在雾中晕开成一片片模糊的光团。冥殿的方向,依旧沉默而威严,看不到任何异常的动静。
他此刻在做什么?是否还在那冰冷的王座上,独自面对着三百年的重量?是否偶尔会想起静心苑那个空了的凹痕,和那片被我带走的丝绢碎片?
还有这个玉盒里的东西他是否真的遗忘了?还是刻意不去找寻?
我将玉盒小心收好,躺了下来。魂核已基本无碍,但心绪却比前几日更加纷乱。无数线索、记忆、情感,如同散落的丝线,缠绕成一团,理不出清晰的头绪。
丝绢碎片,玉簪残骸,柳枝桃花符号,魂契珠的余烬,静心苑的废墟,冥殿中的沉默对峙
这一切,究竟要将我们引向何方?
迷迷糊糊间,似乎又要沉入梦境。这一次,没有激烈的记忆洪流,只有一些极其模糊的、破碎的感知:
仿佛有人站在很近的地方,沉默地注视。不是疯狂的杀意,也不是冰冷的审视,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犹豫与探询的凝望。
有一缕极淡极淡的、熟悉的清冽气息,混杂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如同夜雾般悄无声息地弥漫在周围。
指尖似乎触碰到了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像是玉石,又带着细微的裂痕
我猛地惊醒,坐起身。
净室内空无一人,只有魂灯静静燃烧。窗外是酆都永恒的黑夜。
是梦?还是
我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空空如也。
但空气中,似乎真的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另一个人的魂息。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仿佛只是穿过庭院时无意中带来的风。
是他来过吗?在深夜,独自一人,悄然来到这鬼医署的净室之外?仅仅停留片刻,未曾踏入,也未曾留下任何话语?
还是说,只是我思虑过甚的错觉?
我重新躺下,却再无睡意。
黑暗中,手腕上的守祠人印记,散发出极其温润平和的光芒,如同夜泊孤舟时,远方灯塔微弱却坚定的指引。
丝缕已现,轨迹渐明。
但前路,依旧笼罩在酆都无尽的灰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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