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渊
一个时辰后,静心苑外。
昔日幽静的苑囿,此刻已被森严的戒备层层包裹。身着玄甲的阴兵如林矗立,判官殿的吏员穿梭布设着探测与防护阵法,幽绿与暗红的光芒在浓雾与废墟间交错闪烁,肃杀之气凝若实质。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压抑,仿佛连灰雾的流动都变得滞涩。
我和鬼医在几名鬼医学徒及判官殿指定协助吏员的陪同下,穿过重重守卫,踏入苑内。白花依旧在莲池旧址旁静静“脉动”,乳白与淡金的光晕规律明灭,那一缕缕方向明确的“流溢”气息,如同无形的溪流,持续不断地没入主殿废墟深处。
陆主簿已候在废墟前,见到我们,面色依旧严肃,却比昨夜少了几分咄咄逼问,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配合。“鬼医大人,冷姑娘。入口已初步定位,就在前方断柱之下。禁制古老复杂,兼有魂力与阴煞封印,强攻恐生变。帝君谕令以稳妥为先,还请两位定夺探查之法。”
他指向废墟中央。那里有几根巨大的、断裂倾倒的黑色石柱,交错堆叠,形成一个幽深的三角缝隙。缝隙下方,隐约可见被尘埃半掩的、雕刻着模糊纹路的石板。白花流溢出的气息,正是汇聚于此,丝丝渗入石板缝隙。
鬼医上前,蹲下身,枯瘦的手指悬于石板上方寸许,闭目感知。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凝重之色更甚:“至少三重禁制嵌套。最外层是常规防护与隐匿,已被岁月磨蚀大半。中间一层是魂力锁,与白花流溢的气息同源应是念衡大人所设。最内层”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是极其精纯霸道的阴煞死气封印,手法似是帝君早年风格。”
三重禁制,分属两人,共同封锁此地。
这里面,到底封存了什么,需要他们二人先后设下禁制?
“魂力锁与白花气息同源,或可以此为引,尝试温和开启。”鬼医沉吟道,“但需守祠人纯净魂力为桥梁。冷姑娘,你可愿一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陆主簿眼神锐利,带着审视。周围的阴兵与吏员屏息凝神。
我点了点头,没有犹豫。“该如何做?”
“将你的魂力,以最温和的方式,注入白花流溢出的气息中,引导其与石板上的魂力锁接触、共鸣。”鬼医指点道,“切记,只引导,不强行冲击。若感应到排斥或危险,立刻撤回。”
我走到石板前,盘膝坐下。闭上眼,凝神静气,将意念沉入手腕温热的印记。一缕乳白色、凝实却柔和的魂力,如同涓涓细流,从我指尖缓缓渗出,探向空中那缕正不断渗入石板缝隙的、白花流溢出的气息。
两者接触的刹那,一股温暖而熟悉的共鸣感瞬间传来。我的魂力轻易地融入了那股“流溢”之中,仿佛本就是一体。顺着这股牵引,我的感知顺着气息,触碰到了下方石板冰凉的表面,以及其上那层复杂玄奥、散发着淡淡守祠人魂力波动的“魂力锁”。
锁的结构精妙而古老,带着念衡特有的、认真而温柔的印记。我的魂力如同钥匙,轻轻抵在锁芯。没有强行扭转,只是将自身同源的、纯粹的守祠人气息,以及白花传递出的“净化”与“新生”愿力,缓缓注入。
嗡——
石板表面,那些模糊的纹路骤然亮起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光芒流转,如同活过来一般,沿着既定的轨迹蔓延、交织。魂力锁的结构在我魂力的引导与白花气息的滋养下,开始缓慢而稳定地消融、重组。
过程平稳得令人心惊。没有阻碍,没有反击,仿佛这道锁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刻,等待着正确的“钥匙”与“心意”到来。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乳白色光芒达到鼎盛,随后渐渐内敛、消散。石板中央,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咔嗒”声。
魂力锁,开了。
但石板并未自行打开。下方还有那层精纯霸道的阴煞死气封印。
就在众人屏息等待鬼医下一步指示时,一股冰冷、沉凝、不容置疑的威压,骤然降临!
废墟之上的灰雾被无形的力量排开,光线似乎都暗淡了一瞬。所有阴兵吏员,包括陆主簿,齐齐躬身,不敢仰视。
墨凌渊到了。
他踏着无声的步伐,自灰雾深处走来。依旧是一身玄色帝袍,外罩墨绒披风,长发以墨玉冠束起,一丝不苟。脸色苍白如昔,眉心的幽绿光芒稳定,周身气息沉凝如渊,先前那些外露的疲惫与痛苦痕迹已被尽数收敛,只余下酆都之主应有的、令人窒息的威严与冰冷。
他的目光先扫过现场,在开启的魂力锁石板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在我身上。那眼神深不见底,如同两潭万年寒冰,不带丝毫情绪,只有纯粹的审视与掌控。
“继续。”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违逆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