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常务副局长名叫王建军，他看着走进来的张诚。

他甚至连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只是用一种长辈审视晚辈的姿态。

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用手指轻轻敲击着那光滑的红木桌面。

“哟，这不是我们东山市的大英雄张局长吗？”

“怎么从临江省‘配合调查’回来了，不在医院里好好养伤跑到这会议室里来干什么？”

“难不成还想给我们开个会，部署一下工作？”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都变成了泥塑的菩萨，只有那偶尔交换的诡异眼神暴露了他们内心正在上演的激烈的大戏。

林岚的脸瞬间就涨得通红，她猛地一步上前就想开口呵斥。

张诚却用眼神制止了她，他看都没看那个坐在主位上的王建军一眼，只是径直走到了会议桌的另一头，拉开了那张距离主位最远的椅子缓缓坐了下来。

“王局长说笑了。”

“我今天来，不是来开会的。”

“我是来宣布几项人事任免的。”

“噗。”

他身边的几个心腹，也立刻跟着发出了毫不掩饰的哄笑声。

“人事任免？张诚同志，你是不是在医院里躺糊涂了？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自己不清楚吗？一个戴罪立功正在接受组织调查的嫌疑人，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谈人事任免？你信不信我现在就一个电话打到省里，让联合调查组的人立刻过来把你带走！”

张诚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第一次落在了王建军的脸上。

“王建军同志。”

他叫出了他的名字。

“你是不是觉得我倒了，这个位置，就该轮到你来坐了？”

王建军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你是不是觉得你背后那些人，已经帮你把所有的障碍，都扫平了？”

王建军的脸色，开始变得有些难看。

“你是不是还觉得你今天坐在这个位置上，羞辱我，羞辱林岚，就是天经地义，就是理所当然？”

张诚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平静的背后，却开始透出一股，足以让所有人都感到心悸的森寒。

“我告诉你，你错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将一份用牛皮纸袋密封得严严实实的档案袋，扔到了会议桌的中央。

“这里面是你从十年前开始，一直到昨天晚上和你那个远在加拿大的小舅子，所有的通话记录和资金往来明细。”

“需要我当着大家的面，帮你念一念吗？”

“念一念你是怎么一步一步地把你这些年，从那些黑煤窑保护伞甚至庄国龙的脏钱里，洗白了转移出去的？”

“念一念你那个所谓在加拿大开贸易公司，实际上却是个烂赌鬼的小舅子是怎么在短短几年之内就帮你败光了至少三千万的？”

“轰！”

他们知道，张诚，回来了。

而且是以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强势，也更加疯狂的姿态，回来了！

王建军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那双充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张诚，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可他不敢赌。

因为他知道，张诚这种疯子，既然敢把这份东西拿出来，就说明，他手里，一定还捏着，更多，也更致命的证据。

许久之后，他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骨头，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

他缓缓地用一种近乎于屈辱的姿态，从那个他觊觎了半辈子，也只坐了不到半个小时的主位上，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