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县里当年的岳小生，多风光的人物？最得意的时候，不也动不了唐家老宅半根汗毛吗？

他低下头苦笑一声：“张书记，说句不怕你笑话的，我真老了。撑完这届任期，我就自己退下来。当支书的这几年，就俩字，心累。”

他不是在跟县里的大领导抱怨，只是说出自己现在的处境。张诚也没因此觉得他软弱，反而挺理解。毕竟张诚自己虽然年轻志华，可也是从底层苦过来的。

“老商，你说赵冬以后能走到哪一步？”

商酉易一下子愣住了，他没想到张诚会突然喊他“老商”，还毫无预兆地问出这么敏感的问题。他完全没准备，又惊又喜，一时话都堵在喉咙里。

张诚倒也不急，没催他，好像商酉易答不答都行。

过了大概两分钟，商酉易总算鼓起勇气开口：“我觉得……赵冬那孩子，能去市里当水利局局长。”

张诚听了，只是笑笑没说话。果然，他们眼光还是局限在赵冬的水利专业上，根本不敢想他能有更大更远的天地。

巡查路线水兵比唐晓豪还熟，水兵查过的地方张诚也不用再看了，他直接叫往黑龙河上游去。

黑龙河上游不在唐李庄大桥那儿，还得往南走十三公里。从航拍图上看，那儿正好在黑龙的尾巴位置。

唐李庄的雨没开发区那么大，可也连着下了一一周。

怪的是，黑龙河的水还是清得很。虽然水流急，水位也到了警戒线，但看起来一点也不吓人，阳光一照，甚至让人想跳下去痛快洗个澡。

“张书记，黑龙河的水从来就没浑过，谁也不知道为什么。雨再大它也清，好像这河自己会干净似的，到现在都是个谜。”唐晓豪在旁边解释。

这种时候商酉易也没抢话，公平来讲，唐晓豪这年轻人是他最看好的唐家后生了，把全庄抗洪的事交给他，商酉易也放心。

“远处那座是黑龙山，好多人以为是五郎山，其实不是。黑龙山来头比五郎山大得多，只是这几百年水土流失，山越来越小，五郎山才慢慢替了它在津门港人心里的位置。”

“不过这也不是坏事。黑龙山冲下来的都是肥黑土，到下游就堆成了唐李庄的万亩好田。咱们庄能比别处富，靠的就是这些地。”

张诚听得很认真。他对唐晓豪没成见，只要这小子不跟着唐家老宅那边乱来，就还有往上走的可能。

去黑龙河上游的路上，经过了两家大环保工厂，都是唐家老宅的。但得承认，他们想法挺超前，环保治理抓得紧，甚至愿意少赚点钱也要做。

张诚没进去，是商酉易亲口说的。这话应该可信。

商酉易原话是：“唐家老宅的人赚大钱，说实话我没意见，不眼红也不嫉妒。人家脑子灵，敢干能吃辛苦，眼光还准。

我们商家也是大家族，可这百年来人才出的少，有出息的后辈没几个。所以我才对赵冬这孩子抱希望，盼着他有一天能再往上走。女婿嘛，也算半个儿。”

商酉易压根没提张大国这些年怎么压他女婿，这点张诚觉得还行，总抱怨环境不公的人，确实难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