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声音苍老但响亮。
张诚没走,反而往里进。
老头有点火,抬起头说道:“不是说关门了吗?等等,你是那个连赢我十七局的臭小子?”
张诚摸摸鼻子,说道:“荀老头,你这记性真好,都好几年的事了。那会儿我第一次住这儿,不懂规矩。”
荀茴生今年八十了,一头白发,戴着副黑框眼镜,近视得厉害。他在清河宾馆当花农,本来早该退休了,可就是闲不下来,整天就爱侍弄这些花草。
荀茴生拉过个小凳子,说道:“坐啊臭小子,也不知道多回来看看我。人老了就爱回想以前,可惜没几个人记得我喽。”
“说起来你也算有心了,逢年过节总打电话,平时有点什么好吃的还惦记着寄给我。最好就是你们津门市那个小菊花茶,我现在一天不喝都难受。”
张诚没坐,直接过去帮他一块修剪。
他动作挺熟练,毕竟他爸以前就是干花匠的,搞了一辈子绿化,连个养老保险都没混上。
幸好家里儿女争气,不然老了可真够呛。
荀茴生也不跟他客气,俩人配合起来动作快,二十多分钟就弄完了。
张诚让老头坐着歇会儿,自己利索地把剪下来的枝叶收拾干净。
“荀老头,你天天忙到一两点?这身子扛得住吗?”
荀茌生脸色红润,眯眼瞅着他,说道:“臭小子,等你到我这个岁数就懂了,觉少得很,睡四五个钟头准醒。你寄的那个小菊花茶,我都能当安眠药喝,哈哈。”
老人笑声洪亮,震得花房里嗡嗡响。
张诚也跟着笑了笑,暂时把烦心事扔到了一边。他递了根烟过去,俩人就在那儿吞云吐雾起来。
以前张诚问过老头怎么保养的,荀茴生就说了四个字说道:“百无禁忌。”
抽烟喝酒打牌,想干嘛干嘛,每天早晨慢跑五公里,其余时间就呆在花房里。
“人嘛,心情好了,自然活得长。”
张诚跟这老头特别投缘,可直到这次来陆港,他才搞清楚一件事,一件了不得的事。
荀茴生根本不是什么普通老花匠,他以前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陶百里。
退休之前,他是九京市委的专职副书记。
不过他退休都快二十年了,二十年前张诚才十岁,哪儿知道他是谁啊。
陶百里是当年工作特殊用的化名,一用就是几十年。
退休之后,老头才改回本名,也算是对祖宗有个交代。
张诚到现在才知道真相,是因为他跟荀茴生认识纯粹是臭味相投,都爱下棋、摆弄花草,没一会儿就成了忘年交。
这几年张诚对荀老头也是真心实意,打电话、寄吃的、送点小菊花茶,东西不值钱,就是份心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