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布围裙的年轻老板正在剪枝,剪刀声清脆,纸张沙沙响。
这里不像店铺,倒像座微型丛林。
绣球蓬松如云朵,郁金香矜持地立着,各色玫瑰从奶油白排到丝绒红,每束都挂着花语卡片。
墙角蕨类舒展,影子泼在粉墙上,像水墨。
老板包完手里的花,走过来:“需要什么?”
少年站在玫瑰架前。
他眉目清俊,丹凤眼微垂,长睫毛在灯光下拓出浅影。
少年似乎没找到想要的花,微微皱眉:“没有蓝色的玫瑰花吗?”
店主笑道:“哦,你想找的是碎冰蓝吧。”
“碎冰蓝好看是好看,不过那是喷漆花,如果你要的话我们这边也可以做,但是多少带了点化学成分,要是送给孕妇或者病人的话,建议选择别的天然花。”
裴一野蹙了蹙眉:“没有天然的蓝玫瑰吗?”
店主摇了摇头:“没有。”
裴一野的视线从面前的花上一一扫过,沉默了。
裴一野不知道孟茜喜欢什么花,但是碎冰蓝是她送他的第一束花。
不,是她送陆辰的花,只不过误打误撞送到了他的手上。
裴一野知道陆辰不喜欢蓝色。
因为在裴岭和陆芷兰结婚后,就把原本设计给裴一野的蓝色背景板的儿子房改成了灰色的。
但是孟茜却送陆辰蓝色的玫瑰,既然不是陆辰喜欢的,那就只可能是孟茜喜欢了。
喷漆花或许无害,但他不想冒一丝险。
店主看出裴一野的犹豫,挠了挠头:“你要是喜欢蓝色的花,我们这里还有蓝色的郁金香,绣球花,也都很好看。”
裴一野喃喃道:“可是她喜欢的是蓝色的玫瑰,而不是别的。”
裴一野喃喃道:“可是她喜欢的是蓝色的玫瑰,而不是别的。”
裴一野道:“除了喷漆,还有什么别的方法可以得到蓝色玫瑰吗?”
店主思索后道:“有是有,就是麻烦些。”
“需要将燃料倒进水里,让白玫瑰吸色,吸色前玫瑰先要脱水处理,吸色的时需要定时观察颜色变化,严格把控。而且必须是成色极好,非常健康的玫瑰才能吸色,否则吸色完很多玫瑰花就病恹恹的。”
“这个步骤太复杂了,成品不可掌控,有时候会出现花朵染色不均匀,或者不上色的情况。我们店里是不做的,不过你可以自己回去试试。”
裴一野问道:“哪种白玫瑰拿来吸色比较好。”
店主指了指:“骄傲或者白雪山都可以,骄傲更合适不仅吸色快,价格也更便宜,白雪山相比之下翻车概率高,但是它染出来的渐变色以及质地会更漂亮。”
裴一野看向店主指的方向,价格表很明确地写了骄傲30一枝,白雪山55一枝。
裴一野没有犹豫:“白雪山,要最好的。”
最后花店老板帮裴一野装了五十只白雪山,一共两千七百五十元。
裴一野将刚刚收到的,还没有存进银行卡里的补课费全付了出去。
回家,打开店主送的染色剂。
他抽出三枝做实验。
他仔细剪叶,斜切茎杆,让花在阴凉处脱水三小时。
调染料时,他选了天空与冰之间的蓝,清透,不沉。
他先抽出三朵白雪山拿来做实验。
乳白色的花瓣厚实如丝绒,边缘还透着初生时那抹淡得几乎要化开的绿。
先是给花脱水。
裴一野仔细地剪去多余的叶,将长长的茎斜切出新鲜的、湿润的断面,然后把它安置在一个空玻璃瓶里,摆在阴凉通风的角落。
三个小时后。
他将调配好的蓝色染料注入细长的量杯——不是沉郁的靛蓝,而是一种介于天空与冰层之间的、带着透明感的冷调蓝。
接着,他将那朵脱去些许水分的白雪山根部浸入燃料中。
他定了三十分钟响一次的闹钟,随后坐到了桌子前。
桌子上拜访这一个精密的小仪器,仪器的另一端连接着电脑。
裴一野专注地将代码输入电脑,仪器发出滋滋的电流音。
三十分钟的闹钟响起,裴一野起身,花朵依旧是纯净的白色。
裴一野并不意外,店家说染色大概要花两三个小时。
寂静的夜晚就这样,在裴一野敲击代码的噼啪声与每隔半小时响起的闹铃声中过去了。
最后的时间里,裴一野站在花瓶前,掐算着时间,当颜色抵达最外层花瓣边缘。
呈现出一种渐变、将透未透的冰蓝色时,果断地将它取了出来。
清水洗净茎底,再插入早已备好的清水中养护。
他退后两步,抱着手臂,审视着自己的作品。
那不再是一朵白雪山了。
它成了一颗凝固的、蓝宝石。
厚实的花瓣吸饱了那种清冷的蓝,却因基底乳白的调和,毫无生硬的化工感,反而泛着珍珠贝母般细腻的光泽。
每一片花瓣都均匀地浸染着那种颜色,纯净、疏离。
像封存了一整个冬天的冰川,在灯光下微微透出的第一抹蓝。
裴一野忽然觉得这花就像孟茜一样,闯入他枯燥单调的世界,为他带来了一抹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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