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药
早上,裴一野走进教室时,一眼就看到孟茜侧着身子,正在低声询问前排的数学课代表王胡问题。
她微微蹙着眉,听得很认真,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所以,她现在是真的不需要他了吗?
遇到问题,宁可问这个讲得磕磕巴巴的课代表,也不愿意发条信息问他?
裴一野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泛起一阵尖锐的涩意。
昨晚凌晨,他还怕错过她的消息,特意从浅眠中爬起来看手机。
一夜之间醒来数次,屏幕亮起,映出的依旧是那片刺眼的空白。
那边,王胡正讲到一道数列与不等式结合的压轴小题,他推了推眼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笃定:“那么,要证明这个数列的前n项和小于某个值,这里我们可以直接使用数学归纳法,先假设n=k时成立,然后证明n=k+1时也”
“数学归纳法?”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王胡浑身一僵,回头就看见裴一野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正冷冷地看着他。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却让人无端感到压力。
裴一野走近两步,甚至没看题目,只是瞥了一眼王胡在草稿纸上写的步骤框架。
裴一野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刺弧度:“你连归纳基础都没验证,归纳假设也写得含糊其辞,最关键的是这道题的通项公式是振荡的,前后项没有你写的这种线性递推关系,你的归纳递推‘步骤’根本搭建不起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凉,“王胡,连数学归纳法的适用条件和核心三步骤都没搞清楚,就敢生搬硬套?这么核心的思想方法都能讲错,你这数学课代表是怎么当上的?”
他话音不高,却足以让附近几个同学听见。
王胡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额头冒出细汗,脑袋彻底卡壳,嘴唇嚅嗫着:“我我以为可以这样归纳这里”
裴一野没再看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一旁沉默的孟茜:“你这位新‘老师’水平也未免太差劲了。”
孟茜皱了皱眉,心里一阵憋闷。
她怕打扰到裴一野和季柠独处的时光,所以特意找了别人问题目。
裴一野倒好,一大早跟吃了炮仗一样,对着她的新老师冷嘲热讽。
孟茜心中也存着一股气,故意对着王胡笑道:“课代表,没事,这题我到时候问一下老师,你帮我看看这题。”
裴一野见孟茜不理他,脸色更加冷了。
王胡被裴一野几句话说得无地自容,又怕又慌,只觉得后背那股凉意更重了。
裴一野虽然不像方航那样明目张胆地惹是生非,但王胡就是莫名怕他。
这个人总是独来独往,眼神沉沉的,没什么温度。
跟他对视就像凝视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人心里发毛。
此刻被他这么精准又冷酷地指出错误,王胡感觉自己那点课代表的权威碎了一地。
原本就不甚牢固的思路彻底崩溃,只剩下满脑子空白和恐惧。
“孟,孟同学,你还是等数学老师来了问老师吧,我,我先早读了。”
王胡说完就满头冷汗地转了回去开始读英语单词:“abandon”,“abandon”。
裴一野的座位和孟茜就隔了一个过道。
裴一野坐下后,饶有兴趣地看着气鼓鼓的孟茜开口道:“我现在有空,你要是有不会的”
孟茜直接将数学卷子胡乱塞进抽屉,打开英语书开始早读。
裴一野被她的举动给气笑了。
早上两节课过后是大课间。
11月的天气,三圈操场跑下来,孟茜还是热得满头大汗。
大课间结束,回教室的路上,孟茜看见裴一野忽然蹲了下去。
孟茜对于早上的事,还有点生气,原本不准备管他的,但她走过去时,忽然被裴一野加住了。
“孟茜。”
孟茜低下头,这才发现裴一野的脸色很难看。
裴一野捂着脚踝,垂着头,脸色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