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你先上。”孟茜弯腰去够鞋子。

李维侧身就要先上去。

突然“噗嗤”一声，船体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瘫软、下沉。

孟茜后仰跌进水里，李维跟着栽倒，两人被激流卷向深潭。

“茜茜——！”

“李维——！”

惊呼声中，岸边的裴一野已经一头扎进水里。

“噗嗤”一声，像是脚底的世界漏了气，孟茜感觉船身猛地塌软，水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孟茜整个人向后一仰，冰凉瞬间裹住了全身。

李维的惊呼和她的混在一起，被哗啦的水流吞没。

水很急，孟茜像一片叶子被往下拽，岸上的声音一下子远了、碎了。

混乱中，孟茜好像听见谁在喊，可来不及分辨，一口冷水就呛进了喉咙。

火辣辣的刺痛从气管炸开，孟茜本能地伸手向周围抓去，指尖擦过湿滑的石头，却什么也留不住。

水推着她，不断向下，朝着那片更深的、幽暗的水潭滚去。

晕眩，失控，肺里的空气在一点点挤空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箍住了孟茜的肩膀。

她被一股劲道狠狠揽过去，撞进一个紧绷的、温热的怀里。

孟茜拼命睁开眼，是裴一野。

孟茜惊愕道：“裴一野，唔。”

刚张嘴，更多的水就蛮横地灌了进来，窒息感掐住了喉咙。

水流疯狂地推搡着他们翻滚，天旋地转。

水流疯狂地推搡着他们翻滚，天旋地转。

孟茜能感觉到裴一野的身体时不时传来沉重的撞击。

砰、砰他的背，他的肩，一次次砸在水边的乱石上。

每一次闷响都让孟茜心头一颤。

紧接着，一声格外沉钝的撞击传来，揽着孟茜的那条手臂猛地一僵。

孟茜听见他压抑在喉咙深处的闷哼，随后，那条手臂却更加用力地收紧，几乎要把她按进他的骨头里，好将她整个人都紧紧地包裹住。

她们被水流挟裹着，不知颠簸了多久，直到冲势稍缓，进入一片浅滩。

孟茜感受到抱着自己的一只胳膊放开了。

裴一野伸手，五指死死抠进一道石缝。

两人终于停了下来。

他扶着孟茜，先将她推上了岸。

岸边，王老师带着救生员赶到。

李维在滑落时扒住了一块岩石，半身泡在水里，脚底板划开一道口子，血混着水往下淌。

“靠！疼死了！”他哭丧着脸。

“呜呜呜，我的脚受伤了，我不能参加运动会了。”李维靠在刘济的怀里哭诉。

刘济嘴角抽了抽，好心提醒道：“你运动会没有任何项目。”

孟茜浑身湿透，单薄的衣衫紧贴在皮肤上，山风一吹，她便控制不住地发抖。

救援人员递来浴巾，她却转身，毫不犹豫地将那点暖意裹在了裴一野身上。

裴一野唇色苍白，右臂的衣袖被撕裂开来，一道十几公分长的口子横在小臂上，皮肉翻开，鲜血仍在往外渗。

孟茜心头一紧，伸手就要去碰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抖：“裴一野，你”

裴一野猛地抽回手，脸色铁青，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孟茜，你是不是没长脑子？”

他挡在她前面的时候，石头砸下来的位置，本该是她的腿。

那双跳舞的腿，她视若生命的腿。

“那只廉价的破鞋，就那么重要？”

陆辰送的就这么重要？

他冷声斥责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轻重缓急？！”

孟呛了水，肺里还泛着腥气，此刻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她知道是自己延误了时间，如果没有那个小插曲，她和李维或许都能安全上岸。

她垂下头，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

右脚的鞋子早已被激流卷走，只剩左脚上那只孤零零的粉紫色单鞋。

“对不起。”孟茜低声道。

“现在知道错了？”

裴一野的怒气仍未平息，“之前在车上，你非要掐掉方航的烟，就没想过他会报复？”

他声音里压着后怕，也压着无处可发的焦灼：“别人跟你玩阴的，你防得住吗？”

裴一野向来冷静，如今孟茜安然无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中还这样恼火。

或许是看到她像袒护他一样袒护着苏笑笑，还为此得罪了方航。

或许是她没有脑子，做事情不计后果的愚蠢惹怒了他。

又或者是她为了陆辰给的鞋子，连生命都可以不顾。

裴一野不知道原因，只能任由那团无名的怒火在体内乱窜，开口的话也变得凉薄刺耳。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