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夜
子时,雪停,月出。
京城城墙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像一头巨兽的骸骨。陈阳勒马在城外三里处,身后是两万神机营将士,肃立如林。
“统领,都准备好了。”赵铁柱策马过来,声音低沉,“炮兵队已将红夷大炮推到前线,枪兵队分三列,随时可以进攻。”
陈阳点头,望向城头。那里人影幢幢,守军已经严阵以待。他能感觉到,整座城都在散发着一种不祥的气息——那是血祭大阵的力量在弥漫。
“阿依娜呢?”他问。
“王女在后方,正在准备破阵的法器。”赵铁柱道,“她说需要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太久了。晋王不会给他们半个时辰。
“不等了。”陈阳拔刀,“传令,攻城!”
“是!”
号角声起,战鼓擂动。
三十门红夷大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砸向城墙。京城城墙虽厚,但在开花弹的轰击下,依然剧烈震动,碎石飞溅。
“放箭!放箭!”城头守将嘶吼。
箭如雨下,但神机营早有准备。前排士兵举起巨大的铁盾,组成盾墙,箭矢钉在盾上,叮当作响。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刻钟。当硝烟稍散时,城墙已经出现了几处缺口。
“枪兵队,冲锋!”陈阳挥刀前指。
五千燧发枪手如潮水般涌向城墙。他们冲到百步距离时,齐齐举枪。
“放!”
砰砰砰!
铅弹如暴雨般倾泻城头,守军成片倒下。但京城守军毕竟是精锐,很快组织反击。滚石、檑木、火油从城头泼下,冲在最前的神机营士兵顿时死伤惨重。
“第二队,上!”杨业亲自督战。
又一波士兵冲上去。城头的战斗进入白热化,双方在缺口处反复争夺,每一寸土地都洒满了鲜血。
陈阳在后方观战,眉头紧锁。这样打下去,就算能破城,伤亡也会极大。
“统领,东门有动静!”斥候来报。
陈阳转头望去,只见东门突然打开,一支骑兵冲了出来——人数不多,只有五百左右,但全是重甲骑兵,马匹也披着铁甲。
“铁浮屠!”杨业脸色一变,“这是晋王亲卫队,最精锐的重骑!”
五百铁浮屠如一道钢铁洪流,直扑神机营侧翼。他们速度不快,但势不可挡,普通燧发枪的铅弹打在铁甲上,只能溅起火星。
“炮兵,瞄准骑兵!”陈阳急令。
炮兵调整炮口,但铁浮屠已经冲进了阵中。重骑的长矛如林,所过之处,神机营士兵如割草般倒下。
“亲卫队,跟我上!”陈阳翻身上马,率五百骑兵迎了上去。
两股骑兵狠狠撞在一起。陈阳手中长刀挥舞,一刀劈开一个铁浮屠的面甲,鲜血喷溅。但他的刀砍在对方的铁甲上,只留下一道白痕。
“穿甲箭!用穿甲箭!”杨业大喊。
神机营中有一支特种弓弩队,用的是特制的破甲箭。箭矢射出,果然能穿透铁甲,十几个铁浮屠应声落马。
但铁浮屠实在太多,而且战力强悍。陈阳被三个铁浮屠围住,险象环生。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空中掠过。
是阿依娜!她骑着一种巨大的蝙蝠状生物——那是巫族的“夜蝠”,翼展三丈,能在夜间飞行。
她手中捧着一个陶罐,口中念咒。陶罐炸开,飞出无数黑色飞虫,扑向铁浮屠。
那些虫子细小如蚊,却能钻透铁甲的缝隙,钻进人体内。被咬中的铁浮屠顿时发出惨叫,从马上栽下,七窍流血而死。
“巫术!是巫女!”铁浮屠统领大惊,“放箭!射下她!”
箭矢射向空中,但夜蝠速度极快,灵活躲闪。阿依娜又取出一个骨笛,吹响。
笛声诡异,听到的铁浮屠战马忽然发狂,人立而起,将骑士甩下马背。阵型大乱。
陈阳抓住机会,率亲卫队猛冲。没有了战马的优势,铁浮屠的战力大打折扣,很快被分割包围。
半个时辰后,五百铁浮屠全灭。但神机营也付出了惨重代价——伤亡近两千人。
半个时辰后,五百铁浮屠全灭。但神机营也付出了惨重代价——伤亡近两千人。
“不能再这样打了。”杨业浑身是血,喘着粗气道,“咱们人少,耗不起。”
陈阳点头。他望向城头,那里依然固若金汤。
“阿依娜,大阵怎么样了?”他问刚降落的阿依娜。
阿依娜脸色苍白,显然消耗很大:“阵眼在皇宫祭坛,我能感觉到,阵法已经启动了八成。最多再有一个时辰,就会完全启动。”
一个时辰
陈阳咬牙。强攻来不及了,必须另想办法。
“统领,有个人要见您。”老李匆匆过来,身后跟着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苍老的脸——是冯公公!
“陈将军,老奴奉陛下之命,特来相助。”冯公公低声道。
“陛下醒了?”
“醒了片刻,又昏过去了。”冯公公道,“陛下说,若将军能破城,他愿禅让皇位,只求将军救救京城百姓。”
陈阳心头一震。永嘉帝竟愿意禅位?
“陛下还说,张太傅已经联络了禁军中的忠义之士,准备在子时突袭祭坛。”冯公公继续道,“但需要将军配合,吸引晋王主力。”
“怎么配合?”
“东门。”冯公公指向东方,“东门守将是赵无极,禁军统领,陛下心腹。他会假装不敌,放将军入城。将军入城后,直扑皇宫,与张太傅里应外合。”
陈阳沉吟。这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我凭什么信你?”
冯公公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陛下说,将军认得此物。”
陈阳接过玉佩,瞳孔骤缩——这是当年他父亲陈老将军的遗物!永嘉帝还是太子时,陈老将军曾救过他一命,太子将此玉佩赠予,说“见此玉佩如见本宫”。
后来陈老将军战死,玉佩不知所踪,没想到在皇帝手中。
“陛下一直珍藏着。”冯公公道,“他说,陈老将军忠义无双,他的儿子,也定是忠义之人。”
陈阳握紧玉佩,眼中闪过复杂之色。父亲一生忠于朝廷,最后却死于朝堂倾轧。如今,皇帝用父亲的遗物来求他
“好,我信你。”他最终点头,“传令,全军转向东门!”
神机营迅速调整方向,向东门移动。城头的守军也相应调动,战局重心转移。
东门果然如冯公公所说,抵抗微弱。神机营只用了不到一刻钟,就攻破了城门。
“入城!”陈阳一马当先。
两万大军涌入京城。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巡逻的士兵在抵抗,但很快被击溃。
“直扑皇宫!”陈阳下令。
大军向皇宫推进。越靠近皇宫,那股不祥的气息就越浓重。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地面隐隐有血色纹路浮现——那是阵纹。
“快!大阵要完全启动了!”阿依娜急道。
皇宫就在眼前。但宫门前,站着一个人。
晋王。
他穿着一身黑袍,手持一柄骨杖,站在宫门前的广场上。身后是三千黑衣死士,个个眼神空洞,显然被控制了神智。
“陈阳,你终于来了。”晋王声音沙哑,“本王等你很久了。”
陈阳勒马,冷冷看着他:“晋王,收手吧。血祭大阵一旦启动,你自己也活不了。”
“活不了?”晋王笑了,笑得癫狂,“本王本来就没想活!但就算死,也要拉你们陪葬!”
他举起骨杖,口中念咒。地面上的血色阵纹骤然亮起,整个广场都被染成血红。
“小心!”阿依娜惊呼,“他在强行催动大阵!”
三千黑衣死士同时动了。他们如行尸走肉般扑来,不惧疼痛,不惧死亡,哪怕被砍掉头颅,身体依然在攻击。
“这是血傀儡!”阿依娜脸色煞白,“用活人炼制的傀儡,不死不休!”
神机营与血傀儡撞在一起。这些傀儡力大无穷,而且没有痛觉,极难杀死。战斗瞬间陷入胶着。
晋王站在祭坛上,继续念咒。天空开始变色,乌云汇聚,电闪雷鸣。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仿佛有什么东西要降临。